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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灯第二次开口,叫了陈不器一声哥。
杂物间里,旧录音机自己转动起来。
磁带倒回很多年前。
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咳得上气不接下气,还在床上耍赖。
“今天我比你大,你得叫我哥。”
少年把药碗往前一送。
“行,哥。先把药喝了。”
“你叫得没诚意。”
“哥,喝药。”
“再叫一次。”
“陈不器,你再拖,我捏鼻子灌了。”
磁带停住。
陈不器看着门口那张脸。
他依旧找不到童年病床,也找不到端药少年的样子。
身体却先一步把录音机抱紧。
“你以前只在我耍赖时这么叫。”
陈不器从证物本封底抽出一张折纸。
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第十一灯面容后写下的家庭验身题。答案藏在折纸内层,外面只留问题。
“妈把户口本藏在哪?”
“米缸底下放的是假本。真本塞在你小学算盘盒里。”
陈不器拆开第一折。
答案一致。
“后门那把木尺谁烧断的?”
“你拿它垫煤炉,赖给我。”
第二折一致。
“我十二岁摔断哪条腿?”
第十一灯看着他。
“你没断腿。你从墙头掉下来,右边屁股缝了五针。为了少挨骂,躺床上装了半个月腿疼。”
第三折里只写着一句:若答左腿或右腿,立刻终止接触。
陈不器把折纸收回证物本。
候选库能复制档案,却不会替一个执灯人保留这种丢脸事。
他仍认不回眼前的人。
查证结果却已经落了章。
第十一灯抬手摘
“还会查证,脑子没全丢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他转身一掌按住走廊墙面。
十一道黑铜门从楼道两端落下。
最外侧刚出现两名执灯执行员,门板便在他们面前合拢。第七席的封锁火撞上黑铜,只烧出一圈白印。
第十一灯颈后的火迅速分成两种颜色。
外圈发白,仍在向审判庭传送画面。
内圈很暗,勉强照出他自己的脸。
他从衣领里抽出一根计时线,缠到手腕。
红火沿线往下烧。
三分钟。
“席位人格每隔三分钟回收一次控制。”陈不言说,“这次空隙由第八席死亡引起。火烧到底,我会重新执行任务。”
陈不器按下录音键。
“旧东站那晚,你自愿接入灯芯?”
“自愿。”
“记录只写你死亡。”
“坍塌区还有七个人。通讯断了,临时灯芯能借灯塔找路。我签了八分钟。”
陈不言把左袖卷到肩头。
整条手臂布满细小插孔,最靠近腋下的位置刻着“临时接入,任务结束拔除”。
那行字上方盖着永久席位火印。
“第六分钟,我找到七个人。”
“第八分钟呢?”
“他们拔了一次。”
陈不言指向胸口。
“心停了五分钟,又自己跳起来。”
“然后祁镇岳批准改造。”
“当时旧第十一席刚死,全国西线有三处门灾。我的适配值最高。”
“你同意了吗?”
陈不言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八分钟。
“我签过一次任务。”
红火烧掉计时线第一截。
还剩两分二十秒。
林烬站在陈不器身侧,照面刀始终没有收回。
刀面里的陈不言被分成三层。
最里面是端药、做饭、进火场的旧记忆。
中间塞满第十一席路线、封锁与处决命令。
最外层是一张不断转动的眼睛,把杂物间里每个人的位置送向总控。
“周玄衣为什么在场?”陈不器问。
“他来抢人。”
陈不言敲了敲身后的黑铜墙。
墙内弹出一枚窄钥匙。
钥匙只有半根小指长,齿纹被磨成一道切开的门。铜色与周玄衣刀鞘、祁镇岳旧钥匙完全相同。
“他切断改造台电源,带我走到灯塔第十层。”
“首灯封了楼梯。周玄衣左手少了一根小指,就是那晚被门咬掉的。”
陈不言将手掌贴到黑铜墙上。
墙面浮出一段残存影像。
十二年前的周玄衣还没戴眼罩。他背着刚完成改造的陈不言,右手提刀,一层层往上闯。每过一道门,塔内便要求他交出一段身份。
姓名。
职位。
收容编号。
周玄衣全都划掉。
到了第十层,门上出现新的交换条件。
交回旧东站七名幸存者的救援记录,释放第十一灯芯。
周玄衣把刀捅进门缝。
“活着的人不拿来补空位。”
黑铜门猛地合拢,咬掉他左手小指。血溅到墙骨上,他趁门锁吞血的瞬间,把窄钥匙敲进第十一层。
影像里的陈不言趴在他背上,颈后席位已经开始远程接管。
“我让他丢下我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陈不器问。
“他说先把路留下,早晚会有人回来骂这一屋子人。”
周玄衣最后斩开一扇无名小门,把自己的身体送出灯塔。他的身份记录却被门锁扣下,从那天起,全国档案只保留代号和旧神门痕迹。
影像到这里断掉。
闻人渡交刀时说过,十二年前遇到的黑眼罩男人左手缺小指。
陈不器接过窄钥匙。
“他逃出去了?”
“逃出去一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人离开了,名字留在塔里。”
陈不言指向钥匙上的裂门。
“他把最后一把钥匙藏进第十一层墙骨。钥匙只开求救线,不开席位门。沿求救线能进第十三层。”
“他让我等一个拿旧录音机的人。”
陈不器低头看胸前。
录音机外壳上满是划痕,红灯还亮着。
陈不言伸手碰了一下,却没敢握住。
“我等得太久。”
计时线只剩一分四十秒。
门外传来连续撞击。
第七席在要求第十一灯解除封锁。
第十席开始接管楼体灯路。
陈不言将窄钥匙塞进弟弟手里。
“关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