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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不器把自己的案卷塞进候选终端时,墙里传出了一声开锁响。
许望刚被救护车接走。
楼道还停着电,居民举着手电从四零二往下送水。林烬和秦照夜在楼外核对无人机残片,顾承锋正给许家门口换独立警戒灯。
没人看见陈不器退进一楼杂物间。
候选终端的屏幕已经熄灭。
那份纸质案卷却在他手里发热。
封皮上的“第十一席备用灯芯”往外渗出白光,照在堆满拖把和旧纸箱的墙面上。
墙皮从中间裂开。
后方是一排看不到尽头的档案柜。
门口竖着一块铜牌。
本人档案,准入。
同行者,自动建档。
陈不器把录音机挂到胸前,按下录制键。
“一点零三分,我进入全国候选库。”
“目标,第十一席继任记录,陈不言。”
他跨过门槛。
裂开的墙在背后合拢。
库内没有灯。
每一只档案柜都从纸缝里透出白光,数不清的姓名叠在头顶。有的名字后面标着席位,有的标着供体,还有大批名字只写了两个字。
待选。
陈不器翻开自己的案卷第一页。
一张地图从纸上浮起。
第十一席候选区,左转三百步。
纸页右下角多出一行小字。
读取费用:私人记忆一段。
他还没来得及合页,纸面便吐出一粒黄色糖纸。
糖纸落地。
陈不器弯腰捡起,鼻尖闻到很淡的橘子味。
录音机里传出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哥,你又拿药钱买糖,回去妈要打你。”
另一个少年笑着回话。
“那你先吃,挨打时替我哭响点。”
陈不器听完,把糖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他认得自己的声音。
另一个人的脸却空了。
陈不器从证物夹层里摸出一张旧照片。
照片上两个少年蹲在收容局后门,一个嘴里咬着糖,另一个举着半截木尺挡镜头。照片背面写着“小尺子十二岁,陈不言十九岁”。
字是陈不器自己写的。
他逐笔核对,能确认墨水年份、落笔习惯和纸张来源,却无法把咬糖的少年同“兄长”连在一起。
陈不器把照片贴到录音机背面。
“证物确认,关系暂时缺失。”
他说得很稳,贴胶带时却贴歪了两次。
案卷第一页自动写入十二席紧急封锁顺序。四十七条命令挤进脑中,他甚至能说出第十一灯塔每一道门的闭合时间。
陈不器把糖纸塞进口袋。
“第一页,失去一段童年记忆。取得第十一席路线。”
他对录音机报完,沿地图左转。
三百步后,走廊尽头出现一扇纸门。
门锁没有钥匙孔,只有一道提问。
陈不言对候选者意味着什么?
陈不器握着笔,半天没有落字。
口袋里的糖纸发出沙沙声。
录音机仍在播放少年笑声。
他在门上写下两个字。
兄长。
纸门打开。
门内摆着十一只档案箱。前十只已经封死,最后一只箱盖上嵌着陈不言的照片。
照片中的青年穿着收容局救援服,左侧肩章烧掉一半,手里抱着一个满脸烟灰的小女孩。
陈不器伸手碰照片。
脑中依旧没有那张脸。
他翻开案卷第二页。
档案箱弹开。
一股饭菜味从里面冲出来。
旧电饭锅,煎焦的鸡蛋,酱油放多的炒饭。
狭小厨房里,一个青年拿锅铲敲他脑袋。
“小尺子,碗拿来。”
画面刚亮便被纸页吸走。
陈不器低头看着录音机。
里面正循环播放“吃饭了”。
这句录音是他一路护到候选库的证物。
可他已经想不起录音者是谁。
第二页给了他完整的灯芯拆装知识。
他能看懂档案箱里每一根管线,能判断哪种药剂会让活人供体失去反抗,也能在三十秒内完成第十一席人格覆盖。
手指甚至自动摆出接管灯芯的姿势。
陈不器把那只手按在箱沿。
“第二页,失去家庭用餐记忆。”
“继续。”
档案箱底部铺着一叠救援记录。
他没有再翻自己的案卷,先用随身夹取出最上面的纸。
旧东站地下火灾。
陈不言带四人进入塌陷区,救出十九名乘客,回撤时第二次坍塌。
十九点四十二分,现场医疗组判定陈不言死亡。
陈不器把记录贴近白光。
死亡栏下还有一层被刮过的字。
十九点四十七分,恢复自主呼吸。
二十点零六分,转入第十一席紧急灯芯改造。
他活过来了。
活过来十九分钟后,名字被改成材料编号。
陈不器的拇指压住纸角,指甲劈开一条口。
改造批准人:祁镇岳。
现场见证人:周玄衣。
周玄衣的签名旁没有同意二字,只画着一个被从中切开的门。
纸页背面另有一行手写字。
病人仍有痛觉,禁止点灯。
这行字被首灯火印盖了七遍。
陈不器把关键记录抽到一半,档案箱发出警报。
候选者权限不足。
请读取第三页。
走廊两侧的纸门开始合拢。
陈不器看了一眼出口方向。
地图已经消失。
他翻开第三页。
一枚青色纸风车从页缝里掉出来。
风车少了一角。
一个小女孩蹲在病房门口,问他能不能把母亲的手术排到前面。旁边还有一名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,抱着山海兽医疗表催他签字。
两个人的嘴在动。
声音没有留下。
画面碎开后,陈不器看向风车。
“这是谁的?”
录音机没有回答。
案卷里新增两百三十项候选者分类规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