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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根黑链拖走的目标，是一整栋居民楼。
西区滨河花园六号楼先向江心偏了一度。
楼内住户以为又是地震，刚从家里出来，走廊便整体倾斜。电梯轿厢撞进井壁，楼梯转角错开半层，防火门被变形墙体卡死。
第二次链响后，整栋楼地基脱离。
三十二层建筑沿倾斜街道向江心滑动。
底层停车场卷闸门被柏油路挤碎，楼前绿化和围墙一起推成土浪。十一根黑链从地下缠住承重桩，另一端拉向江心山腹。
楼内四百零七人。
包括二十八名儿童、十一名行动不便老人和三名需要持续供氧的病人。
“全区清路！”秦照夜在移动指挥车上喊，“楼体前方两公里全部撤空，吊车和云梯跟着走，别挡滑行线！”
普通消防云梯追不上移动建筑。
楼体速度正在增加。
第一分钟，每秒零点三米。
第二分钟，每秒接近一米。
再进入滨江坡道，整栋楼会直接滑向江心山峰。
林烬从断链锚赶来。
燃血境刚成，体内热意还没有退。右掌、肩骨和肋下全在出血，纸甲却已经沿背部自行铺开。
他没有追楼顶。
先冲到楼体前方，钻进正在塌陷的地下车库。
车库顶板是整栋楼的第一层承重面。
黑链拉断三根立柱，主承重梁已经向下弯。林烬踩过翻倒车辆，站到梁下。
“所有车库人员到我后面！”
还有七名住户被困在车里。
外勤砸窗救人，林烬双肩顶住主梁。纸甲金身从肩背展开，先包住承重点，再沿车库顶板向四周铺。
最后一名住户爬到他身后。
纸甲完整闭合。
整栋楼重量落下来。
林烬膝盖砸进混凝土。
燃血热意沿脊柱炸开，赤金甲片一层层顶住梁面。楼体滑行速度立刻下降，从每秒一米压回半米。
“楼停不住！”结构工程师在频道里说，“地基已经断开，你只能减速！”
“够撤人吗？”
“十分钟。”
“给十五。”
“你的梁撑不到。”
“先按十五排。”
秦照夜已经爬上对面商场楼顶。
居民楼楼梯和电梯全部失效，内部通道每移动一次都会错层。她让消防在两栋建筑之间打出六条绳降索，分别对准六、十二、十八、二十四、二十九和顶层。
楼在移动，固定点也要跟着换。
第一条绳刚钉进外墙，楼体便滑出三米，绳索拉成斜线。秦照夜穿安全带跳上外墙，沿窗台向上跑，手动调整锚点。
“每六层一个出口！”
她用破窗锤砸开六楼走廊窗。
“五到一层向上走，七到十一层向下走。别用原楼梯编号，看窗外绳色！”
住户在倾斜走廊里爬行。
物业电工用消防水带穿过每层楼梯栏杆，做成临时扶手。年轻住户先把床单撕成长条，给老人和孩子系在腰间。几名平时只在群里争停车位的业主，此刻一人守一个错层口，反复告诉后面的人该跨多高。
十二楼一扇防火门打不开。
门后挤着二十多人。外勤从外墙破窗还需两分钟，里面的健身教练便组织住户用餐桌腿顶门轴。门缝每开一点，大家就塞进一本书或一只鞋，防止墙体回弹。
门最终被二十多双手一起推开。
二十七楼有孕妇无法绳降。楼内护士和邻居把沙发拆成软垫担架，沿错层楼梯一段段往二十四楼出口送。消防篮到达时，胎心监测仍保持正常。
撤离路线并非从外面单向救入。楼内居民把每一层送到绳口，外勤才有可能在移动建筑中维持速度。
楼梯错层后，十五楼向下走会进入十三楼储物间，二十楼消防门却连到二十二楼。陈不器接入住户群和物业平面图，逐户确认实时位置。
“一单元九零二，三人已到六楼红绳。”
“一单元一五零一，老人无法下床。”
“二单元二七零三，婴儿和母亲在卧室，门被衣柜堵住。”
住户群显示登记人口三百八十二。
现场心跳却有四百零七。
二十五人未登记。
短租、探亲、保姆和临时维修工全在里面。只按物业名单撤离，最后一定会漏人。
陈不器要求每户出门前拍一张空屋照片，并在群里报今晚实际人数。楼层志愿者挨家砸门，不用已登记两个字判断屋内无人。
十五楼独居老人没有手机。
邻居记得她每天七点收衣服，带外勤翻过变形阳台。老人正抱着氧气瓶坐在床边，房门被墙体挤住。
“我没在群里。”老人说。
“现在报上了。”陈不器通过外勤耳机回答。
顶层三十二楼还有一名维修工。
他下午进楼修水箱，物业交接漏了名字。秦照夜爬上外墙时，看到他用扳手敲窗，才把人加进总数。
四百零七，一个都不能只靠系统名单。
车库内，林烬肩上的主梁继续下压。
第一分钟，右侧肩甲裂一层。
第三分钟，胸骨出现新裂痕。
第五分钟，燃血已经把绷带全部烧干，血沿甲缝往下滴。
医疗监测贴片贴不上高温纸甲，只能从地面采集滴血量和呼吸声。第三分钟后，林烬每次吸气都比上一次短；第六分钟，右腿承重出现明显偏移。
结构工程师不断要求他换肩。
“主梁受力偏左，你右侧骨头快撑不住！”
林烬不能真正把整栋楼换到另一边，只能在每一步之间调整半寸，让两侧纸甲轮流承压。半寸落到三十二层建筑上，楼顶会横摆数厘米，秦照夜必须等他报稳才能继续放绳。
两人的节拍一旦错开，外墙居民便会撞上窗沿。
“左肩换。”林烬报。
“绳停。”秦照夜回应。
“稳。”
“继续下人。”
承重、绳降和住户移动按同一组口令推进。
纸甲越热，承重越强，骨裂也越快。每坚持一分钟，林烬身体都在替建筑多承担一层重量。
“撤出一百二十人。”陈不器报数。
“继续。”
“你的生命指标在掉。”
“报楼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