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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门外仍是站台,车门内却有太阳升起。
地铁三号线停在青坪站二号站台。
列车车头顶着一棵七八米高的树,枝杈穿过隧道顶板,叶片却没有碰掉一盏灯。后面六节车厢全被藤蔓和树冠包住,根须从车轮底下钻进轨道,沿站台边缘继续生长。
站内广播还在正常报站。
“青坪站到了,请从列车前进方向右侧车门下车。”
右侧车门打开。
门外是水泥站台。
门内没有座椅,也看不到另一侧车窗。
一条林道从脚边向远处延伸,晨光落在湿叶上,尽头有山。几名乘客正从山坡那边往车门跑,明明已经跑了很久,身影仍只有手指大小。
“别进!”站务员拉起警戒带。
林道里有人摔倒。
她穿着地铁保洁制服,膝盖全是泥,手机还开着计时。屏幕显示列车停站十二分钟,她脸上却有连续熬夜后的灰白。
“里面天黑了三次。”
保洁员抓住车门边缘。
“太阳一落,没多久又升。我们手机时间没跳,身体越来越累。”
两名站务员把她拖上站台。
保洁员刚离开车门,林道深处便传来一声报站。
“下一站,临江公园。”
晨光瞬间变成正午。
山坡向两侧裂开,露出一片积水沼泽。那些还在奔跑的乘客脚下一软,半条腿陷进黑泥。树上垂下红色藤蔓,末端长着耳朵形状的叶片,朝人群说话方向偏转。
陈不器站在车门外录像。
“报站改变地貌。列车仍按原线路播放,每换一站,车内图域切一次环境。”
“多久下一次?”顾承锋问。
“原行车间隔两分四十秒。”
“里面的人撑不了几轮。”
顾承锋调外勤准备进入。
秦照夜已经从收费站赶到。她仍穿那件黑外套,临时撤离授权贴在手机背面。
“我带第一组。”
顾承锋看向她。
“授权只含外围撤离。”
“乘客就在撤离范围。”
“车门里面已经离开站台范围。”
“那你重新写一张。”
幼兽从后方封控车里跳下来。
装兽骨的空箱还挂在它颈侧,箱带被咬出几个洞。它落地后没有理会人群,鼻尖朝车门动了几下,直接钻进林道。
“它闻到什么了。”林烬说。
“押运员?”陈不器问。
“或者残图。”
秦照夜已经跨进车门。
“跟上再问。”
林烬、陈不器和六名外勤随后进入。顾承锋留两组守站台,抬手批准临时扩展授权。
“仅限乘客撤离。”
秦照夜头也没回。
“你留着跟调查组解释。”
最后一名外勤越过车门后,身后的站台突然拉远。
水泥柱、广告灯箱和顾承锋都退到山谷另一端。车门仍悬在原位,门外却成了一块很小的白色出口,隔着至少两公里林地。
秦照夜停住脚。
“所有人报车厢。”
“我们刚进第一节。”陈不器说。
“记住第一节。别按山路算距离。”
她在最近一棵树上贴出一号车厢标签。
标签落下,树皮短暂变成地铁金属墙,又被绿色苔藓盖住。
现实车厢还在,只被山海图域向内展开。
幼兽站在沼泽边缘。
它没有踩进黑泥,沿一排露出水面的灰石往前走。每走三块便停下,青铜角向左偏一下。外勤跟着它的路线,顺利避开几处看似结实的草地。
一名乘客陷在十米外。
黑泥已经没到腰间。他旁边还抱着一个孩子,自己把孩子举过头顶,不敢再动。
秦照夜把救援绳扣在树根上。
“孩子先。”
纸甲从林烬右肩展开,沿黑泥表面铺出一段短板。他踩上去,甲片下沉,却没有散。外勤在身后拉绳,纸甲便维持闭合。
林烬走到男人旁边,先接过孩子。
“手机还在吗?”
“在口袋。”
“看车票信息,报上车车厢。”
男人抖着手摸出手机。
“四号车厢。”
陈不器在一号标签旁补上四号乘客,当前位置沼泽。
林烬把孩子送上纸甲路,又扣住男人手腕。黑泥下有根须缠着他的鞋,硬拉会把人从腰部折下去。
幼兽突然冲来,青铜角扎进泥面。
它挑出一条红色细藤。
藤蔓末端长着人的耳朵,正贴在男人裤腿上听他说话。幼兽用蹄子踩住藤根,男人腿边的黑泥立刻松开。
“这东西吃声音。”陈不器压低嗓音。
周围树冠全垂下红藤。
耳叶朝队伍转来。
秦照夜抬手做静音手势。
所有人关掉外放和战术提示音。接下来只用手势、标签和车厢数字交流。
被救男人落地后还在喘,孩子却突然朝林道深处喊了一声。
“妈妈!”
红藤全部绷直。
孩子的声音没有回声,出口处也听不见。那一声被耳叶吞进去,沿藤蔓送向树冠。
远处传来翅膀拍击。
第一只巨虫从太阳前飞过。
它有公交车大小,身体披满灰羽,腹部却是透明虫壳。壳内挤着许多人嘴,正在重复刚才那句妈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