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纸城隍穿上整座老城后,林烬每砍一刀,都会先伤到一栋楼。
黑钉从庙基里升起。
钉身带出大片暗红筋膜,筋膜另一端连着地下兽骨。每一次兽心跳动,都有一股灰白力量沿黑钉灌入空牌位。
裂开的牌位迅速长高。
先长出躯干,再长出四肢。夜市戏台的官脸扣上头部,三十七条送葬路拧成脊柱,福安巷楼板叠成胸骨。旧城屋瓦、门窗、路牌和墙砖全从纸层里拔起,一块块贴上它的身体。
纸城隍站起时,头顶越过主殿屋脊。
它没有名字。
全城居民互认以后,它也没有能借用的人脸。官面只剩一张刻着善恶的白壳,眼眶里亮着中央十二接口。
“罪民拒神。”
它抬脚踩向神台。
林烬拔出照面刀,斩在脚踝。
黑刃切开一层纸甲。
现实老城北侧,一栋已经撤空的民居外墙同时裂开。负责最后搜索的两名消防员还在楼道,墙砖朝他们头顶坠落。
秦照夜从街口冲过去,刀鞘卡住防盗门,黑甲队用盾顶住横梁。两名消防员从门下滚出,楼体才轰然塌掉半边。
“停刀!”她在通讯器里喊,“它把现实建筑穿在身上!”
林烬收刃。
纸城隍脚踝的伤口重新合拢,民居废墟也化成新甲片贴回去。普通攻击砍得越快,现实街区塌得越快。
纸城隍第二脚落下。
林烬双臂交叉,完整纸甲护住头胸。
巨脚压上来。
神台石阶一层层陷入地下。林烬膝盖砸进砖面,右肩甲片全部弯曲,骨头里的锻响连成一片。
掌心残缺城隍印突然亮起。
它仍能命令纸城甲。
只要林烬补全一句接管,整座老城的控制权便会重新汇进他手中。纸城隍会失去外甲,他也会沿那条命令坐回神位。
林烬没有说接管。
“纸甲,离开活人建筑。”
命令落下。
纸城隍脚部先散开一圈。贴在上面的民居墙砖落回现实,已经坍塌的部分没有恢复,其余楼体停止继续开裂。
更多纸甲犹豫着脱离城隍。
神位通过中央接口争夺控制。每一块甲片都在林烬与空牌位之间来回抖动,老城建筑也跟着发出密集响声。
陈不器把全城互认广播重新接进来。
“别停喊名!纸城隍正把房屋重新登记成神甲,屋里住过谁、谁认得那户人,全说出来!”
现实封控区里,刚撤出的居民转身看向老城。
福安巷四楼外墙正在从楼体剥离。梁志海母亲抓住扩音器,先喊儿子,又喊出住在隔壁三十年的老邻居。邻居回喊她,外墙上的纸纹随即退掉一层,露出水泥和早年贴歪的瓷砖。
夜市摊棚被纸城隍拉成肩甲。摊主们隔着封控线互喊姓名,谁家的秤缺一角,谁的棚布下雨会漏,全被喊了出来。那片肩甲失去统一白纸颜色,重新变回一顶顶颜色不一的旧棚。
第三医院后墙也在晃。
医护从救护车电台报出仍在病房内的人名,病人又回喊值班医生。关系线穿过墙体,把每一间病房钉回现实楼层。
纸城隍想穿上一座无名城市。
居民把名字和具体生活重新塞回每一栋楼。建筑有了住过、修过、争过的人,便无法继续充当一整块神甲。
城隍半身纸甲又脱落三成。
“给它去处!”陈不器喊,“只让它离开,神位还会召回!”
林烬张开双臂。
“到我这里。”
秦照夜在现实街口停住。
“林烬!”
上千块纸甲脱离城隍,朝神台中央飞去。
屋瓦压上林烬后背,楼门扣住胸口,路牌化成肩甲,三十七条纸路缠住双腿。完整纸甲外又套了一层城域重甲,重量全落进骨头。
林烬身高没变,脚下神台却被压出一圈深坑。
纸城隍失去半身建筑,露出内部空壳。现实老城大部分结构随之稳定,最后搜索队开始撤出。
代价也落在林烬身上。
他的肋骨先响。
然后是肩胛、脊柱和双腿。锻骨境尚未真正跨过,城域纸甲便强行将每根骨头当成承重柱。左脸伤口失去的触觉向颈侧扩散,右手掌印则往手臂深处长。
纸城隍抬起没有建筑甲的手。
五根纸指插进神台,想把外甲重新扯回去。
林烬扣住纸指。
一人一神同时争夺整座城的纸层。
“最后区域清空!”秦照夜的声音传来,“消防、医疗、黑甲全撤到二线。”
“你也撤。”林烬说。
通讯器静了一秒。
秦照夜已经沿送葬门回到神台。
她身上全是墙灰,右手提着直刀。
“再说一次。”
林烬掌印一紧。
城隍命令差点接上那句你也撤。只要语气再重一点,秦照夜会被强制送出纸城。
他松开纸指一瞬。
“按约定。”
秦照夜没有问伤势,也没有给他准备时间。
直刀朝掌心落下。
纸城隍转头,十二接口同时放光。神台上所有纸役扑向秦照夜,想拦下斩印。
顾承锋带黑甲队从后方撞进来。
盾阵压住纸役。
“斩你的!”他喊,“外面交给我们。”
秦照夜的刀切进第一层空方框。
掌印发出官印落纸的重响。
林烬右手皮肉裂开,命令权沿刀锋反冲。秦照夜手臂被震得脱臼,刀仍没停。
第二层方印想命令她松手。
林烬咬住牙,没有开口。
“你现在可以撤回。”神位借纸城隍的嘴说,“失去城印,所有纸甲回归,建筑再次崩塌。”
秦照夜刀锋已经切到掌骨。
“问他。”她说。
“林烬,撤回斩印授权吗?”
林烬看着纸城隍身上剩余的建筑甲。
“记录里写了,不接受临时撤回。”
秦照夜把脱臼肩膀撞回去,双手压刀。
城隍印碎了。
两层方框从林烬掌心炸开,化成一地黑纸。
城域重甲失去强制控制,开始往外滑。林烬抬起右臂,自己的焦黄纸甲从里面顶住,将脱离的建筑纸层一块块送回现实位置。
他不再能命令整座城。
只能扛住眼前这一下。
碎印也带走了支撑城域重甲的最后一股力。
林烬右臂当场垂下,掌骨露在伤口里。胸前纸甲退回贴身厚度,刚才压住的屋瓦和路牌朝四周坠落。
秦照夜收刀后没有扶他。
她先踢开一块砸向陈不器的门板,再用肩膀顶住林烬背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