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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镇岳停了半秒。
“权柄需保持连续。”
林烬笑了一声。
“说到底，不还。”
“你可以成为善神。”
“我会犯错。”
“神位能修正情绪、记忆与认知偏差。”
“刚才它把秦照夜他们全删了。”
“权柄集中必须去除多源叙事。”
“那就留着多源。”
林烬抬起掌印。
“我承认医院、夜市、居民楼和焚城都有判断不足。也承认下次还可能错。”
“所以任何人都不该因为救过人，就拿到永久替别人作主的资格。”
四扇门一起关闭。
空牌位上的认罪印没有落下。
祁镇岳说：“评价权交给被救者。你接受？”
“叫人。”
法庭四周亮起三十八面镜子。
第一面里站着叶小满。
她还在现实神台外，手里抓着空香袋。镜子只把声音拉进法庭。
“林烬救过你吗？”
叶小满看了林烬一会儿。
“救过。”
善功簿立刻亮起。
“他值得获得神位吗？”
“不值得。”
簿页卡住。
“说明。”
“他砸了香火钱，让我没把命卖出去。可那晚他只盯着纸钱怎么骗人，没先问医院救助材料。等我们查清账，我妈的补签时间晚了两个小时。”
林烬看向她。
叶小满没有避开。
“医院后来补了窗口，她也进了复核。可那两个小时是真的。”
“你怨我？”林烬问。
“当时怨。现在也能提。”
“能。”
善功簿想把这段话改成虽有小失，不损神德。叶小满直接把空香袋拍在镜面上。
“别替我总结。”
镜面裂了一条缝。
其余三十七面同时亮起。
赵三河第一个开口。
“墙是他拆的，命是大家一起拉回来的。”
“他救过你？”
“救过。”
“值得神位？”
“让他先把欠我的公交卡钱还了。”
法庭里有人笑。
吴桂香在另一面镜子里拍床栏。
“开墙前没人问我准备好没有。话说回来，再问我也答应开。可你们记录里得写，我在墙里骂过他动作慢。”
梁志海扶着腰。
“替身跑我家，他追得够快。就是把我妈吓得进了一次急诊。感谢归感谢，医药费还得算。”
有人说林烬顶住主梁救了自己。
也有人说他开墙时纸屑灌进肺里，现在还喘。
有人感谢外勤。
有人只感谢隔壁那个拉住自己手的居民。
第十九面镜子里，一个瘦男人始终没开口。
他叫周来福，三年前进墙时还有一份修车铺工作。获救以后，右手三根手指失去知觉，修车铺也早换了老板。
空牌位问他：“林烬救你离墙，你为何不感恩？”
周来福低头搓着那三根没知觉的手指。
“我感谢他开墙。”
“那就拥戴。”
“我也恨醒来以后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痛苦源于纸城。”
“可痛苦现在归我。你们谁都别替我省掉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我会自己找活，也可能找不到。林烬救了我一回，不欠我后半辈子。我也不欠他一辈子磕头。”
这段证词落下，善功簿中救命之恩四个字裂成两半。
三十七个人没有给出同一句评价。
善功簿不断试着把话归成感恩、拥戴、受教，镜子里的当事人便当场纠正。感谢与不满写在同一页，任何一项都压不掉另一项。
林烬走到善功簿前。
“都记。”
“神格要求纯净评价。”空牌位说。
“那就别成神。”
他将三十八面镜子的裂缝连到一起。
叶小满那句晚了两个小时，赵三河的公交卡钱，吴桂香的骂声，梁家的医药费，全沿裂缝灌进受功页。
纯净善功被真实关系撑破。
第一页裂开。
第二页裂开。
整本善功簿从书脊炸散。
无观众法庭失去神格模板，四张判桌向下坠落。秦照夜的刀光从裂缝外刺进来，林烬伸手抓住刀背，被她一把拖回现实神台。
祁镇岳的声音没有消失。
“多源评价无法形成稳定权柄。”
“你拒绝整合，就由全城共同承担不稳定。”
中央网络十二个接口同时亮起。
纸城所有未烧尽的屏幕、手机、广告牌和医院显示器一起变黑。
黑底上浮出一张罪榜。
第一行没有单独姓名。
写着江陵全体居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