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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位给林烬定的罪名,是他救过太多人。
祁镇岳说完自审,神台便把周围声音全部切断。
秦照夜的刀还停在掌印旁,下一秒,人与刀一同退到很远。主殿、纸火、陆守诚和裂开的空牌位都被黑暗吞没,只剩林烬站在一座没有观众的法庭中央。
面前摆着四张判桌。
第一张放着第三医院送丧单。
第二张堆着夜市香火钱。
第三张压着福安巷承重墙碎块。
第四张是一枚燃烧封锁引信。
空牌位立在审判席上,祁镇岳的声音从牌位内传出。
“第一案,第三医院。”
红幕在法庭左侧展开。
三名危重病人躺在抢救室,家属被纸轿逼着选择放弃一个。画面经过善功簿重写,纸轿消失了,只留下林烬站在门口,阻止家属签署任何文件。
“你判断家属受污染,否定其当时选择。”
“你替三名病人决定继续抢救。”
“若抢救本身延长痛苦,责任归谁?”
林烬看着被删掉的纸轿影子。
“把原始画面放回来。”
“回答问题。”
“家属有撤回和重新决定的权利。纸轿逼他们先放弃一个,那个选择不能直接算数。”
“仍由你判定选择何时有效。”
林烬没有马上反驳。
送丧单上的空白姓名在桌面爬动。法庭抓住了现场行动里真正存在的缝。污染环境下,总要有人先按停某个流程。那个人可能判断错,也可能借保护为名把选择握在自己手里。
“我当时能做的是停下纸轿。”林烬说,“病人后续怎么治,由医生和家属继续谈。永久替他们决定,轮不到我。”
审判席没有评价。
“第二案,夜市。”
香火钱飞起来。
卖过寿的人站满法庭。他们有的被退回寿数,有的至今还欠手术费、房租和债。善功簿把林烬砸毁功德箱的动作放大,却抹掉了交易被骗的后果。
“叶小满愿以寿命换取母亲手术费。”
“你破坏交易,使其继续承担现实困境。”
“成年人能否处置自己的寿命?”
“能。”林烬说。
善功簿停了一下。
“那你有罪。”
“她能处置,前提是账目真实、代价说清、允许撤回。纸城收寿不保结果,还拿后来人的钱补前人的愿。”
“你仍设定了前提。”
“任何交易都有前提。”
“由谁监管?”
“活人共同定。别让一块牌位说了算。”
祁镇岳的声音仍很平。
“共同决定耗时、反复、受情绪影响。灾害不会等待共识。”
“所以现场会有人下命令。”
“你已经承认唯一决断的必要。”
“临时命令有边界,也要留记录、质疑和追责。”林烬抬起贴着掌印的手,“永久权力只会把临时变成永远。”
第三张判桌亮起。
福安巷承重墙在法庭里重建。三十七名失踪者被折在里面,主梁已经开始坠落。
“你下令开墙。”
“在无法确认全部结构风险时,令外勤与居民参与。”
“一旦楼体坍塌,伤亡将超过墙内人数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承认错误?”
“承认有可能错。”
墙里的呼救声传出来。
“当时不拆,他们会被总引线烧掉。拆墙有风险,不拆也有结果。我选了拆。”
“你替楼内外所有人承担了选择。”
“我做了现场判断。做完要接受他们怎么评价。”
“若评价无法挽回死者?”
“那也不能因此把判断权交给一个永远正确的假神。”
第四张判桌自行打开。
燃烧机群从法庭顶部飞过。江陵老城缩成一张纸图,全国镇诡网络在纸图后方铺开。七四号接口像一滴墨,只要扩散出去,十二个城市节点都会被染黑。
“你阻止焚城。”祁镇岳说,“以一千六百二十四名现场居民,交换全国网络风险。”
“人撤出来了,接口也还在关。”
“这是结果。下令时你无法保证。”
“你们下令烧城时,也无法保证接口会跟着烧掉。”
“中央方案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二。”
“剩下十八呢?”
“可接受风险。”
林烬看向四张判桌。
第三医院、夜市、居民楼、焚城。
每一次都没有干净答案。法庭没有捏造这一点,只把所有协作和被救者的声音删掉,让现场判断看起来等同于一个人替全城做主。
空牌位向前倾。
“认罪。”
林烬掌心出现一枚新的城隍印。
“承认个人判断高于未经整合的众生选择。”
“你将获得永久命令权。”
四张判桌同时变成门。
医院门一声可开。
寿命交易一言可停。
承重墙一令可解。
燃烧机群一句可退。
以后再遇到相同灾害,他不必等证据、不必争取三分钟,也不必看秦照夜拿刀抵住自己。只要开口,全城服从。
“认罪以后,我救的人会更多?”林烬问。
“确定性更高。”
“错了呢?”
“由城隍承担。”
“别人还能说不吗?”
“灾害中服从优先。”
“灾害结束以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