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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寡妇微微蹙眉，轻声道：“世间蝴蝶千千万，本就四处纷飞，不足为奇。”
“它不一样。”陈直摇头，语气郑重，“它的羽翼之上，长着禾苗与地脉的纹路，是独一份的模样。”
屋内一时寂静无声，只剩灯焰轻轻跳跃。片刻后，赵寡妇轻声发问：“你是怕它？”
陈直坦然摇头：“我不怕它。只是它追随我数十载，看我种地、守地、传地，岁岁不离。”
“那它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陈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，目光悠远坚定：“我不知道。可它旁观半生，看尽天地耕耘变迁，如今，也该现身作答了。”
次日天光微亮，陈直依旧早早去往田间。那只灰白蝴蝶仍停在昨日的田埂之上，静静守候。
陈直屈膝蹲下，目光坦然直视：“你看了我半辈子。看我深耕故土，守一方良田，传四海耕种，看我连通天地地脉，渡四方荒芜。旁观至今，你也该开口了。”
蝴蝶羽翼轻颤，依旧默然无声。
陈直眼底澄澈，字字铿锵，掷地有声：“你不开口，那我便替你说破。你是天道之眼，岁岁追随，看我种活四方土地，种出天地根脉，将耕种生机传遍世间。天道意欲抹去这份变数，奈何始终无从下手。”
“因为世间地不荒，耕耘人不散。人心扎根，大地有魂，天道便无可磨灭。”
话音落下，那一直轻轻张合的蝴蝶羽翼骤然合拢，静静伫立，一动不动。
陈直缓缓站起身，昂首望向辽阔苍穹，声音沉稳而坚定，传遍田间四野：“你回去告知天道。我陈直，不求飞升，不惧天命，不认宿命。此生驻守故土，一心种地，一世守地。”
“天道若想抹去这人间生机，尽管来试。可地永不荒芜，人永不离散，天地根脉生生不息，从来不由天命做主。”
须臾之间，静立的灰白蝴蝶缓缓振翅而起。它飞得极慢，姿态轻盈舒缓，先绕着陈直缓缓盘旋一周，似是道别，似是致意。
而后，蝶影扶摇而上，向着苍茫云天缓缓飞去，越飞越高，最终消融在辽阔天际之中，彻底不见踪迹。
陈直立在青青田间，静静抬首望天。长空依旧辽阔，日月依旧轮转，可他心底分明感知，天地已然悄然变换。
不再是他默默守望大地，而是九天之上的天道，在静静注视着这片被耕耘盘活的山河大地，注视着他这个不肯顺命、死守人间生机的农人。
晚风拂过田亩，禾苗轻摇，绿意翻涌。陈直望着万里长空，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笑意。
他轻声道：“我在此地，静待天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