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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豆应声：“一条根。”
二人不再多言，屋内只余下灯火轻轻跳动。
时序迈入秋季，黑豆动身去往界外一趟。待他归来，第一时间便寻到陈直，带回了远方的消息：“哥，界外那二十棵酸枣树全都成活，树上都结出枣子了。”
陈直闻言颔首：“甚好。”
“垧上的百姓络绎不绝前来围观，人人都说，这便是属于界外的根脉。”
“根，没错，这便是根。”
黑豆难掩心中激动：“哥，咱们故土的庄稼草木，如今不仅扎根在界外，连天上也长出酸枣树了！”
“是啊，种到界外去了，也种到天上去了。”
二人相视一笑。江风吹拂江岸，江禾被风拂动，沙沙作响。陈直心中感慨，这片土地上的耕耘，从南到北，由旧地延伸向未曾踏足的新域，耕耘数十载，不曾停下脚步。时至今日，界外与云天之上，都已经埋下酸枣的根。他缓缓闭上双眼。来日依旧要去往田间劳作，心中却毫无倦怠。地不荒，人不散，便是毕生所求。
寒冬降临，陈直常常独坐江边。澄澈江水缓缓流淌，岸边江禾依旧生机盎然。他抬眼望向长空，昔日醒目的白线已经日渐浅淡。再低头看向脚下沃土，地里稻、黍、豆各类作物错落生长，一派生机。他望着眼前景象，悠然一笑。
司马错拄着木杖，自江边缓步归来，挨着陈直身侧坐下。他看向身侧之人，缓缓开口：“陈直，你数十年耕耘奔走，往返各处，可曾觉得疲惫？”
陈直答道：“身子自然会累，只是这一切，值得。”
司马错追问：“究竟值在何处？”
陈直望向辽阔原野，缓缓道出心中执念：“值得土地永不荒芜，值得世人不会彼此离散，值得这片土地孕育出来的生机，可以越过边界去往更远的地方。”
“这些生机，又要传到哪里去？”
“去往界外，去往天上，去往世间每一寸能够孕育生命的土地。”
司马错沉默下来，一同凝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，岸边江禾青翠。过了许久，他缓缓开口：“那三垄麦田，来年依旧要耕种。”
陈直应声：“种。”
二人并肩静坐，不再言语。江风徐徐掠过岸畔，江禾随风起伏，轻响不绝于耳。陈直心底再一次想起数十载的耕耘路途，自南至北，由旧至新，一路播撒种子。原来他种下的从来不止酸枣树苗，而是一条能够跨越天地边界，生生不息的根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