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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的江风裹着水汽漫过岸畔，垧生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江边。陈直听见动静，起身迎了出去。
垧生脸上藏不住喜色，见到陈直便开口报来喜讯：“陈田师，先前栽在界外的十棵酸枣树全都活下来了，枝头已经挂上了酸枣。”
陈直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“垧上远近的百姓都赶过来观望，他们都说，这便是扎根在界外的根。”
“根，没错，这就是根。”陈直缓缓说道。
垧生抬眼望向陈直，眼底藏着期许：“陈田师，我打算再于界外栽种十棵酸枣树。”
陈直静静望着他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：“想种便种。只是种树之前，你务必要学会留种。种子才是根本。”
“还请陈田师教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
垧生就此留下来，安心跟着陈直修习留种的本事。工序说来简单，实操却半点马虎不得：挑选饱满完好的枣果，摊开晾晒，小心取出枣核，最后妥善封存起来。垧生算不上聪慧过人，学得缓慢，却格外踏实，每一步都反复练习，不肯草草应付。
三个月时光倏忽而过，垧生收拾行囊准备动身。临行前，他怀中揣着一小袋封存妥当的酸枣核，郑重说道：“带回界外，凑齐二十棵酸枣树。”
陈直叮嘱道：“放手去试，若是栽种遇到难处，随时回来。”
垧生重重点头，转身踏上归程。他脚步并不急促，一步一步踩得扎实沉稳，那一身纸袍，和曾经奔走四方的界使一模一样。陈直立在江边，静静目送他远去的背影，心中不由得生出遐想。多年之前，界使踏上路途的时候，想来也是这般模样，孤身穿梭于一处又一处陌生土地，随身携带着种子、耕种的技艺，怀揣一句“尽管试试”奔赴前路。想到这里，陈直唇边浮起浅淡笑意，转身往屋内走去。
夜色笼罩旧吴房，屋内灯火摇曳。陈直取出那片随身携带许久的木片。木片之上，原本已经刻下十一棵酸枣树，树下一一立着十一个小人。他静静端详片刻，拿起刻刀，刀锋落在木片空余的边缘，一口气新刻下十棵酸枣树。新刻的树木线条朴素，根基刻画得十分稳固，每一棵树下，又添上一个崭新的小人。
雕刻完毕，陈直将木片递到黑豆手中。黑豆捧起木片细细打量，原本十一组草木人像，如今变成了二十一棵酸枣树、二十一个小人。黑豆抬眼看向陈直，眼里带着欣喜：“哥，这新添的十棵，便是界外准备栽种的那十棵吗？”
“正是界外的那十棵。”
黑豆指尖摩挲树下新刻的人像，继续问道：“那这十个新刻的小人，代表何人？”
“是界外的百姓，是愿意潜心学习耕种的人。”
黑豆将木片交还陈直，陈直小心收好，语气厚重：“二十一棵树，二十一个人，终究同属一条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