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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错,三年。土地的养护,最忌讳心急,万万求不得速成。”
那人没有立刻回话,转头静静眺望眼前奔流的江水,良久之后才再度出声:“三年,我可以等。”
陈直看向他:“你当真耐得住这般漫长的等候?”
“我在天上耕耘多年,始终一无所获。相较于长久一无所获的岁月,三年光景并不算漫长。”
三个月的求学期限很快抵达,三名天上之人到了辞别归期。临行之时,他们背上小小的行囊,里面装着一小袋取自旧吴房的种子,还有赵寡妇特意为他们蒸好的枣糕。
三人向着陈直深深拱手,全程不曾吐出只言片语。陈直却清清楚楚从他们眼底读懂情绪,那不再是初来时的畏惧疏离,而是沉甸甸的感激。他站在江边,目送三道灰衣身影渐行渐远。
他们行走的姿态沉稳扎实,身上已然带上耕耘之人独有的厚重感。陈直心底再一次生出感慨,这片土地横跨南北,代代耕耘绵延至今,如今远在天上的来客,也学成了种地的本事。他缓缓闭上双眼。来日依旧还要踏入田间劳作,可他丝毫不觉疲惫。只要土地不会荒芜,世人的心不曾离散,一切便都还有希望。
夜色笼罩旧吴房,司马错拄着木杖自江边折返,来到陈直身侧坐下。
“天上的人已经动身回去了。”
“嗯,走了。”
“他们当真把耕种的本事学明白了?”
“学会了。稻、黍、豆子、菰草轮作的章法,养护垧地,先种菰再植豆,等候三年养地的道理,他们尽数记下。”
“这么说来,往后他们那边,也能长出庄稼了?”
“只要有人愿意传授,有人愿意潜心学习,就一定可以。”
司马错抬眼看向陈直:“往后,传授技艺的人又该是谁?”
陈直语气淡然:“可以是我,可以是黑豆,可以是赵寡妇,你同样可以。只要愿意,这里每一个耕耘土地的乡人,都能够成为传艺之人。”
司马错静静凝视陈直,沉默片刻,缓缓抛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。
“陈直,你日复一日,年年岁岁扎根土地耕种,这般坚持,到底所求为何?”
陈直稍加思索,从容作答:“我所求的,不过是土地永远不会荒芜,人间之人不会四散流离,这片大地孕育而出的生机,可以去往更远的地方。”
司马错追问:“这份生机,要传递去往何方?”
“传到界外,传到天上,传递到世间每一块可以孕育生命的土地之上。”
司马错不再继续问话,一同望向眼前澄澈江水与岸边随风摇曳的江禾,片刻之后轻声开口。
“那三垄麦田,来年依旧要接着种下去。”
“种。”
二人不再交谈,江风徐徐拂过岸畔,江禾在晚风之中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柔和的声响。陈直望着眼前的一切,心中了然,土地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