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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冬寒夜,天穹裂开了。
这异象不同于界外常年笼罩的灰蒙天幕,是真正意义上的撕裂。夜半一声沉闷巨响穿透寂静,将沉睡中的陈直惊醒。他披上衣衫推开屋门向外望去,夜色深沉漆黑,唯独东边天际横亘一道刺目的白光。那光亮绝非朝阳,惨白耀眼,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,硬生生在夜幕撕开一道狭长裂口。
响动惊动了整座旧吴房。黑豆、司马错、赵寡妇,村里一户户人家相继走出家门,众人不约而同聚集在江岸边,抬着头静静凝望那片异变的天穹。裂口之中流光垂落,倾泻而下的白光铺满江面,滚滚江水被映得一片莹白;光芒落向广袤田野,整片田地浮起一层淡淡的辉光。
陈直屈膝蹲下,伸手攥起一捧脚下泥土。冻土本应寒凉,此刻掌心却触到一丝温热。他缓缓起身,目光始终锁在天边的裂痕之上。
“异象不是从界外而来,是更远的别处。”
司马错侧过头看向他,眼中带着疑惑:“别处?”
“没错。界外的天地永远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翳,可眼前这道光是纯粹的惨白。还有一处天地,远在界外之外。”
司马错沉默不语,静静凝望着垂落的天光。白光缓缓流转,拂过枝头挂满红果的酸枣树,又漫过江畔青翠的江禾。望着眼前景象,陈直心头一动,转身快步回到屋内,取出那枚贴身珍藏许久的木片。木片之上镌刻着五棵酸枣树与五个守土之人,承载着他们一路耕耘的约定。指尖抚过深浅不一的刻痕,一道全新的答案在心底浮现。
他快步折返江边,抬眼望向天际那道不曾闭合的裂口。
“并非界外,是天上。”
“天上?”司马错重复一遍,眼中满是讶异。
“界门早已落锁封闭,可属于天穹的大门,方才被人开启了。”
垂落的白光源源不断洒落,覆盖脚下旧吴房的土地,向外蔓延,依次掠过南坡、北坡、墨庄四方土地,一路延伸至遥远的界外垧地,凡有人耕种的土地,尽数沐浴在这片从天而降的光芒之下。
翌日天明,天边白光并未消散,天幕上那道裂痕依旧清晰。旧吴房的乡民心中忐忑,时时抬首观望天穹。陈直一夜未曾安睡,独自静坐江边,反复思索过往旧事,脑海中浮现出界使曾经说过的往事。
往昔界外的先民原本也是耕耘土地的农人,为求生路开凿界门奔赴界外。奈何界外的垧土无法孕育生机,他们只能折返回来抢夺中原的地气滋养贫瘠垧土,久而久之,中原沃土地力日渐单薄。如今界门紧闭,两界之人各自守土,不曾想,一道天上的大门却悄然开启。
陈直心中生出诸多疑问。这天门究竟是何人开启?是界外垧上之人,还是来自那片比界外更加遥远的陌生之地?答案尚且无从知晓,唯一能做的,便是静静守望,静观后续变化。
他起身回到屋中,独坐灯前,灯焰在屋内轻轻跳跃摇曳。他缓缓闭上双眼。纵使天象诡变,属于农人的本分不能搁置,明日依旧要踏上下田的路途。心中没有倦怠,只要土地不曾荒芜,相守的众人不曾离散,便没有什么值得畏惧。
时序流转,春回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