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冬日的江风带着彻骨寒意,卷着细碎的江雾掠过江岸的田地,枯草覆霜,天地间一片清寂萧瑟。
垧生便是在这样清冷的冬日清晨,再度踏江而来。
他没有多余的寒暄,径直走到江边伫立的陈直身前,神色沉敛,眉眼间藏着几分界外垧地的忧色。
“陈田师。”垧生的声音平稳低沉,带着界外人独有的厚重感,“界外的垧地,出事了。”
陈直闻声侧目,目光扫过苍茫江面,语气平静无波:“出了何事?”
“垧边的酸枣树挂果了。”垧生顿了顿,道出症结,“只是枣果之中,生了虫。”
陈直闻言微微一怔。这些年他深耕江岸田地,打理地界稼禾,早已摸清这片天地草木生灵的习性,却未曾想到,荒僻的界外垧地,竟也生出了异样。
“虫?”他轻声反问。
“是灰虫。”垧生细细描述着所见景象,言语朴实真切,“不啃果、不蚀叶,只静静附在枣身之上。可久而久之,满树青枣便会慢慢泛黄干瘪,再好的长势,也尽数败落。”
陈直心中了然,淡淡开口:“这是气虫。无需药石除治,只需调地气、润树气便可根除。”
垧生眼中浮出一丝疑惑:“不用药,用气?这法子该如何施行?”
“将天地清气缓缓灌入树根脉络,滋养树身本源。”陈直语速平缓,字字皆是经年耕田悟出来的道理,“树木气机充盈稳固,邪气自然无处容身,小虫不驱自退。”
垧生静静听着,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,没有再多问一字。他沉默片刻,微微颔首,旋即转身离去。
陈直立在江边,目送他远去的背影。一身素白纸袍随风轻扬,衣袂翩跹,竟与镇守地界的界使模样别无二致。
望着那道渐渐消融在江雾中的身影,陈直心底生出万千感慨。
他守在此地,春种秋收,寒来暑往,从荒芜江岸种出遍野青禾,从残破旧地耕出一方生机。这片土地历经岁月更迭,从南至北,从荒芜到繁盛,从陈旧至崭新,扎根耕耘数载,早已生机盎然。可如今,就连遥远荒寂的界外垧地,一株寻常酸枣树,也难逃气机紊乱、生虫衰败的变故。
寒意拂面,陈直缓缓闭上双眼。前路依旧是日复一日的耕耘劳作,明日依旧要踏霜下田。可他从未觉得疲惫,脚下土地不曾荒芜,身边耕耘之人未曾离散,这便是世间最安稳的光景。
凛冬散尽,春风渡江,两岸草木抽芽吐绿,江水潺潺,满目新生。
春暖花开之时,垧生再度渡江而来。
这一次,他步履轻快,手中提着一方小小的布囊,内里盛放着饱满的果实。
“陈田师。”垧生眉眼舒展,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,“遵照你的法子,我日日为酸枣树灌输清气,树身渐渐稳固,灰虫尽数消散。如今枣树挂果丰收,这些许枣子,是我的一点谢礼。”
陈直伸手接过布囊,低头看去。囊中的酸枣个头不大,却颗颗饱满圆润,色泽鲜红透亮,带着日晒风润的自然光泽。他取出一颗放入口中,清甜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,纯粹又醇厚。
“是你悉心打理,种得极好。”陈直缓缓道。
垧生连忙摇头:“是陈田师教的法子,我不过照做而已。”
陈直望着江岸遍野青苗,轻声回道:“非我之功,是土地包容万物,滋养众生,是地教你的。”
垧生闻言会心一笑,顺势落座在江边青石之上,与陈直闲谈近况:“那棵酸枣树长势极好,熬过寒冬,入春之后疯长不止,比去年足足高出一截,枝繁叶茂,已然成了界外垧地唯一的亮色。”
“甚好。”陈直淡淡应道。
“如今界外垧上的人,都会特意前去观望。”垧生眼中满是期许,“众人都说,这棵枣树,是界外难得的生机,是扎在荒界里的一缕根。”
陈直微微点头,眼底澄澈通透:“没错,草木落地生根,有草木在,便有根在。”
话音落下,垧生抬眼望向辽阔江面,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坚定:“陈田师,我有一事恳请。我想效仿这棵枣树,在界外四方各栽一株酸枣树,东西南北,四株扎根,护住界外垧地的生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