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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,人影消散在灰白天地间,无痕无迹。
一梦惊醒,天光未亮,窗外窗纸泛着沉沉灰白。
陈直静坐炕头,心神久久未平。这一刻,他终于彻底通透所有过往。
世人皆知界使守界、掌脉、开天地之门,却无人知晓,他亦是世间最执着的种地人。旁人种地种沃土、种良田、种五谷丰收,唯独他,耗尽一生,种无人能种的硬垧。
他守了一辈子界门,等了一辈子传人,拼尽全力想盘活大荒,终究不得其法。直到陈直踏遍山河而来,轮耕养土、传种育人,让界外垧地重活生机,他半生执念终成圆满,方才安心离去。
陈直起身推门,独自走向晨光未至的江岸。江水澄澈依旧,江禾青翠如常。他蹲下身,掌心抚过温润松软的泥土,心底万般安稳。
他对着一江清风,轻声许诺:“界使,你种下的酸枣树,我替你守。界外的地,我们都会替你守。”
江风习习,禾叶簌簌,似是故人应答。
次日天明,陈直将昨夜梦境、界使尘封的过往,尽数说与司马错听闻。
司马错静静听完,久久默然,临江伫立。半晌,他缓缓开口,字字通透:“原来他,也是当年逃荒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他亲手挖开界门,乱世求生。”司马错语声悠远,“可他半生守界,护了天地地脉,护了两界苍生。”
“是。”
“说到底,他也是种地人。”
陈直重重点头,心底豁然开朗:“对。”
司马错转头望向遍野良田,轻声总结:“原来这世间,所有俯身向土、心怀山河的人,都是一路人。”
“都是一路人。”
江风漫过田垄,岁岁安然无声。陈直闭目静坐,心底再无半分疲惫。
他种遍半生山河,守遍半生沃土,到如今方才知晓,无论界内界外,无论沃土荒垧,所有心怀土地、守护苍生、愿岁岁耕耘的人,皆是同道。
地不荒,人不散,薪火永续,同道长存。
初夏时节,日光温柔,草木繁盛。陈直再一次独自登临南坡。
山上酸枣树硕果累累,比往年愈发繁茂。他摘一颗入口,清甜回甘,依旧是初心的味道。
他蹲下身,望着土包上新抽的五谷嫩芽,轻声低语:“地母,界使走了。他也是种地的人。”
清风拂过,青苗摇曳,山河无言,岁岁相守。
陈直起身回望,南坡青山静默,安丰里炊烟安稳。片刻驻足,他转身北向,步履从容,奔赴烟火长存的旧吴房。
山河依旧,良田依旧,耕者依旧。
人间岁岁耕耘,人间岁岁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