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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豆从界外归来之后,旧吴房彻底归于安稳平和。
历经数年耕守、两界传种、荒垧复生,所有奔波与忙碌慢慢落幕,村落重回最质朴的日常。这里的每个人,依旧守着自己的一方本分,朝来暮往,四时不息,日子像门前的江水,缓缓流淌,安稳无波。
陈直依旧日日早起下田,风雨不误,悉心照料整片江岸良田;黑豆专心值守北坡,打理山林田地,守护一方青绿;司马错每日拄着木杖漫步江边,静静守望岁岁常青的江禾。
家家户户的日子,有条不紊,一如往昔。赵寡妇守着小院烟火,时常蒸起香甜软糯的枣糕,让院子里常年飘着暖意;宋日日巡查水渠、均分水流,滋养四野田地;熊心打理村内琐事,维系邻里和睦安稳;老卓晨昏巡江,守护江岸太平;赵信细心看管粮仓,守住全村岁岁口粮;韩终固守北坡山野,禽滑厘安心驻守墨庄,各自守好一方水土。
几位留居此地的西陵老卒,依旧日日静坐江边。他们不再耕作,不再奔波,只是静静坐着,看江水东流,看田垄常青,看村里人勤恳耕耘、烟火生生不息。半生戎马漂泊,他们终于在此寻得安稳。陈直曾对他们说,只需安心看着便好。于是他们便日日静坐,以目光相守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时序辗转,盛夏悄然而至。
暑风温润,草木繁盛。陈直闲时登往北坡,巡看山野长势。坡上那棵老酸枣树愈发挺拔繁茂,枝干舒展,绿荫浓密,枝头硕果累累,远比往年繁盛喜人,满坡都是清甜的果香。
韩终正在树下打理草木,见陈直前来,轻声笑道:“今年水土丰润,长势是这些年最好的一回。”
“是黑豆常年细心照料的缘故。”陈直望着满树硕果缓缓说道。
韩终摇头浅笑:“是你手把手教他耕土养地,才有今日的繁盛。”
陈直望向脚下厚土,眼底温柔安然:“说到底,是土地宽厚。从来都是地教人谋生,地养人安生。”
韩终闻言会心一笑,不再争辩。
二人并肩坐在树荫下,山间清风徐徐吹来,裹挟着淡淡的枣香,漫过山野,安宁治愈。望着满山青绿沃土,陈直轻声开口,像是问询岁月,亦像是笃定本心:“韩叔,你说这片土地,能世世代代这样种下去,永远繁盛吗?”
“能。”韩终语气沉稳笃定,“只要耕种的人还在,本心不改,土地就永远不会荒芜。”
“人会老去,时代更迭,人还会在吗?”
“人也永远都在。耕守的念想代代相传,人心不散,烟火不绝。”
陈直心中彻底安定,郑重颔首:“那就一直种下去。”
“种。岁岁耕,年年守。”
二人默然静坐,独享山间安然。片刻后,陈直起身辞别,转身往山下走去。行出几步,他蓦然驻足回头,凝望那棵硕果满枝的酸枣树。心头微动,他从怀中取出那块亲手雕琢的木片,木片上刻着躬身耕作的小人,藏着数年耕守的初心。
他静静端详片刻,将木片细心收好,揣入怀中,转身稳步下山。
待到归返旧吴房,已是初秋时节。秋风微凉,岁月安然。
赵寡妇早已蒸好新鲜枣糕,甜香满院。陈直尝上一块,满口清甜:“北坡的酸枣,今年格外甜。”
“特意给黑豆留了一份。”赵寡妇轻声道。
“他人应当在村里。”
“一早便往界门旧地去了,照旧去照看那边的垧地青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