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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豆抬脚,循着暖光走入其中,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。
再次睁眼,入目是界外灰白的天色,脚下垧土依旧坚硬,却早已不复当年寸草不生的荒芜。垧生正立在不远处等候,看见黑豆的身影,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真诚的笑意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,稻种给你带到了。”
黑豆递出沉甸甸的稻种,垧生捧在掌心,细细端详,带着几分忐忑:“这般娇弱的稻种,能在硬垧上活下来吗?”
“能。”黑豆语气笃定,将陈直教他的法子一一道出,“浸种、催芽、插秧、管水,一步不乱,细心养护,便能出苗成活。”
“那你教我。”
“好。”
二人并肩走向开阔垧地,如今的界外沃土,错落生长着豆子、菰草、黍谷,满目青绿,生机盎然。黑豆蹲下身,抓了一把垧土,触感松软温润,早已不是当初僵硬贫瘠的模样。
“地真的养活了。”
“靠着四季轮耕,一点点缓过来的。”垧生轻声应答。
黑豆不再多言,拿起石锄开垦浅坑,小心翼翼放入稻种,以最轻柔的手法,缓缓往土层中灌入温润地气。这套养苗灌气的法子,是陈直毕生耕土的心得,黑豆学得扎实,动作舒缓沉稳。
不过数日,坚硬的垧土之中,点点嫩芽破土而出,嫩绿的稻苗亭亭而立,鲜活喜人。
黑豆俯身望着青苗,眼底暖意融融:“活了。”
垧生站在一旁,满心感慨:“是你哥教得好。”
黑豆摇摇头,笑得坦荡:“是地自己愿意活。”
垧生闻言,默然微笑,心底全然通透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,黑豆驻守界外,全心全意教导垧生栽种水稻。从选种浸种、温水催芽,到水田插秧、控水护苗,每一道工序都倾囊相授。垧生依旧性子沉稳,学得缓慢却格外认真,日夜守在田边照看青苗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三月期满,春耕教法尽数传完,黑豆决意归乡。
临行之时,垧生递上一小袋界外垧土种出的豆子:“把这个带回旧吴房,试着种种看。”
“好,试试。”
黑豆转身归程,步履不疾不徐,稳稳当当,是常年躬身沃土、心怀土地的农人模样。
旧吴房的江岸,陈直早已等候多时。
黑豆将垧豆递过去:“哥,这是界外垧地的豆子,你试试栽种。”
陈直接过豆袋,细细端详。豆粒算不上硕大饱满,却粒粒紧实坚硬,藏着新生沃土的底气。
“种得极好。”
“是垧生用心照料的,我只是教了法子。”
陈直浅笑:“终究,是土地宽厚育人。”
黑豆坐下身来,满心欢喜地禀报:“哥,界外的硬垧,真的种上水稻了,青苗都活了。垧生说明年还要接着扩种。”
“种。”陈直一字笃定。
江风穿岸而过,江禾随风轻响,岁岁安然。
陈直望着遍野青绿,心底万般感慨。这片土地,从南坡到北坡,从旧吴房到遥远界外,他半生耕耘、半生坚守,岁岁传种、年年授法。
时至今日,曾经寸草不生、苦寒贫瘠的界外荒垧,也终于种上了江南水稻,生出了岁岁不绝的烟火生机。
地无分界,耕无远近,人有心,土有灵,地便永不荒,人便永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