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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豆驻守界外垧地,一晃便是整整三年。
界外的土地,从来不同于旧吴房的温润熟地。这里土层灰白僵硬,常年受风砺寒侵,地气枯涩,初来之时,一脚踩下去,土块板结坚硬,刨地都格外费力。第一年耕作,黑豆进度极慢,一锄一镐,皆是实打实的苦功。
但他半点不急躁。临行前陈直的叮嘱,他始终记在心底:垧地不认蛮力,只认人气、认心意。
每日天光微亮,黑豆便起身下地。他循着陈直传授的法子,俯身贴近土层,将一身温和气息缓缓灌入僵硬的垧土。日复一日,不急不躁,一点点温润板结的土地,疏通闭塞的地脉。
久而久之,灰白坚硬的垧土,竟真的慢慢松软下来,褪去了刺骨的寒凉,透出一丝温润的地气。播撒的豆种破土而出,长出细细的青苗。长势不算繁茂,株株不算高大,却透着鲜活硬朗的绿意,在满目灰白的荒垧之上,格外亮眼。
黑豆蹲身在田埂边,静静望着这片初生的青苗,眼底漾出暖意,轻声自语:“活了。”
他站起身,眺望整片垧田。满目荒芜灰白之间,连片的嫩绿肆意舒展,生生撕开了满界的苍凉。这一刻,他忍不住笑了。荒土不负耕耘,人心不负寸土,三年值守,自此有了期许。
待到第二年,黑豆熟稔了界外地性,索性拓宽了耕种的垧田,播种的豆子比第一年多了数倍。可土地复苏、草木繁盛,也引来了诸多虫害。界外无活水滋养,无草木制衡,虫害肆意蔓延,啃噬豆苗枝叶。
旁人种地遇虫灾,皆依赖药剂除害,黑豆却谨记陈直的规矩,从不伤地脉、不毁土性。依旧靠着最质朴的法子,俯身贴苗,将温润气息尽数灌入豆苗根系。地气充盈,禾苗精气自足,虫害便无处依附、无处存活,慢慢自行散去。
看着长势愈发茁壮的豆田,恰逢司马错前来界外巡查。他拄着拐杖,立在田边静静观望良久,由衷赞叹:“你种得极好。”
黑豆抹了把额头的汗水,淳朴一笑:“你从前驻守垧田,也种得极好。”
司马错轻轻摇头:“我当年身子尚弱,种得太少,堪堪护住地气而已。”
“多少都是耕耘,种了,地就不会荒。”黑豆的话语质朴却坚定。
岁月安然,时序轮转,转眼步入第三年。
这一年,界外突发异象。天地骤然燥热,天穹无声开裂,没有狂风骤雨,唯有一束滚烫的暗光垂落人间,笼罩整片垧田。不同于往日地脉崩裂的凶险,这份燥热绵长灼人,层层炙烤着土层与禾苗。
不过几日,原本翠绿茁壮的豆苗,便渐渐泛黄发蔫,整片垧田的生机飞速褪去。
目睹此番景象,黑豆心中沉稳无慌。三年耕垧,他早已摸清这片土地的脾性,也早已做好应对一切变数的准备。
他俯身攥起一把垧土,掌心灼热滚烫,地脉被异光炙烤得躁动不安。他立刻转身跑回小屋,取出临行前陈直赠予的地官印。
这方木印,是守地的信物,承着岁岁耕耘的地气,护着岁岁安生的水土。黑豆双手托印,重重按在躁动的垧田之上。
木印落土的瞬间,微光缓缓漾开,笼罩整片田地。天穹垂落的灼热异光,骤然放缓了炙烤的势头。
黑豆沉下心神,躬身伏地,源源不断将自身气息灌入土层深处,一点点抚平躁动的地脉,消解土层的灼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