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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韩叔。”黑豆走过去,“司马大哥留在垧上了,接着种地。”
“你哥呢?”
“在旧吴房呢,等着我呢。”
韩终笑着点头,指了指身边的酸枣树:“你走那年栽的,今年头一回结这么多枣。我晒了枣干,给你留着的。”
黑豆摘了颗鲜枣放进嘴里,脆甜,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滑。“给我哥也留点。”他说。
“留着呢,都留着呢。”韩终笑得满脸皱纹。
从北坡再往南,走到旧吴房的时候,正是傍晚。江边站着个人,正弯腰整理稻捆,是陈直。他先听见脚步声,抬头往这边看,手里的稻秆“哗啦”掉在了地上。他愣了一瞬,随即大步跑过来,跑到跟前盯着黑豆的脸看了半天,才说了句:“黑豆。”
“哥,我回来了。”
“黑了,也结实了。”陈直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,手掌粗糙,力道却很沉。
黑豆笑,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。
“走,回家。”陈直拎起他的背包,“饭早做好了,就等你呢。”
进了院子,赵寡妇正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大碗豆汤,冒着热气。看见黑豆,她手里的碗晃了一下,汤水洒出来一点。她没说话,把碗放在桌上,转身又进了灶房。
黑豆跟进去,叫了声:“娘。”
赵寡妇背对着他擦案板,声音有点闷:“洗了手再吃,灶上有胰子。”
黑豆洗了手坐下,桌上摆着豆汤、枣糕、还有玄粟饼,都是他爱吃的。他拿起枣糕咬了一大口,还是当年的味道,甜得发暖。他吃得急,一口接一口,像是要把这三年的都补回来。赵寡妇坐在旁边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慢慢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去了。
陈直跟出去的时候,就看见她站在江禾边,肩膀微微抖着,没出声,就那么站着。
“回来了。”陈直站在她身边轻声说,“踏实了。”
赵寡妇抬手擦了擦脸,转过来看他,眼角还是红的,却笑了:“饭该凉了,我去热热。”说着就往灶房走,脚步都轻快了些。
陈直站在院里,看着江面。傍晚的江水泛着金波,岸边的江禾长得正旺,风一吹,沙沙地响。他笑了笑,转身回了屋。
黑豆还在吃,嘴角沾了点糕屑。陈直坐下给他倒了碗水:“司马错在那边守着?”
“嗯,他说他种着垧,让我回来种地。”
“好。”陈直点头,“他种垧,你种地,三年一换,规矩不变。”
“三年一换。”黑豆跟着说了一遍。
屋里静下来,只有灯花炸开的细碎声响。窗外的江风吹进来,带着江禾的清香气。
陈直看着跳动的灯焰,心里头安安稳稳的。从旧吴房到北坡,从界内到界外,这片地种了一年又一年,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可规矩没变,心气没变。地就永远不会荒,人就永远不会散。
他闭了闭眼,明天天一亮,还得下田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