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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至村口,他回头凝望静谧的南坡、安然的安丰里,随即转身向北,步履从容,奔赴等候他的旧吴房。
归来时已是初冬。江岸草木凋零,赵寡妇蒸好热腾腾的枣糕,满屋清甜。陈直尝着熟悉的味道,轻声说道:“黑豆亲手栽种的酸枣树,今年收成极盛。”
“我已摘果晒干,尽数留存,等他归来品尝。”
“快了,只剩一年光景。”
屋内灯焰摇曳,窗外江风萧瑟,岸边江禾已然枯萎,可深扎地底的根系依旧鲜活,静待来年春风重生。陈直忽然想起一物,起身走到屋角,取出那柄刻着禾穗纹路的断刀,细细擦拭干净,妥善归置。
他静坐灯下,隔空轻声寄语:“司马错,你惦记的三垄麦地,我替你种了三年,今年依旧如常播种。待你他日归乡,自有新麦磨面,岁岁有粮。”
江风穿堂而过,簌簌作响,恰似故人应答。陈直含笑闭目。来日依旧晨起下田,岁岁劳作,可他从未疲惫。地不曾荒芜,人不曾离散,便是世间最好的安稳。
自此四方安定,人人各司其职,岁岁有序。
司马错日日守在江边,看护江禾青绿;黑豆扎根北坡,打理万顷豆田;赵寡妇坐守院落,炊饭蒸糕,维系阖家烟火。宋引水灌田,规整水系;熊心统筹乡事,安顿人心;老卓沿江巡查,守护江岸安稳;赵信看管粮仓,守住四季收成;韩终固守北坡,照料坡间良田;禽滑厘安守墨庄,耕种黍谷。陈直坐镇旧吴房,岁岁插秧种稻,稳住中土根本。界使镇守两界之门,维系轮换契约。
闲来无事,司马错常会独自走到界门边,静静伫立片刻,不入界内,只是默然观望。
“这两界之门,不能彻底闭死,总要有人看着,守着轮转的分寸。”
陈直闻言轻笑:“你守界门,我守良田。”
二人相视一笑,岁月安然。
深冬时节,初雪飘落,漫天飞雪静静洒落,覆满江岸田垄、坡头村落。
屋内暖意融融,赵寡妇灯下纳鞋,针线绵长;黑豆劳作一日,安然在炕头熟睡;司马错靠墙静坐,指尖细细编织草蜢,神态安然。
陈直望着眼前安稳光景,忽然开口:“司马错,你说这片土地,能这般岁岁耕种、岁岁安稳,一直延续下去吗?”
司马错抬眼,语气笃定温和:“能。只要耕种的人还在。”
“那人呢?”
“人亦常在,代代相传,生生不息。”
陈直眉眼舒展,轻声道:“那便一直种下去。”
“一直种。”
屋外落雪寂静,无声覆野;屋内灯焰悠悠,暖意绵长。
陈直闭目安坐,心底澄澈安宁。明日依旧晨起下田,春耕夏耘,秋收冬藏,岁岁不休。
地永不荒,人永不散。
烟火不息,耕种不止。
这方水土的故事,岁岁年年,还在缓缓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