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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豆把鞋子仔细收进包袱，又取出一块小木片。那是从前陈直给他刻的，木面上雕着一棵酸枣树，树下立着一个小小的人影。他摩挲木片许久，将它轻轻放在桌上。
赵寡妇抬眼问道：“不带着上路？”
“留给娘。”黑豆说。
赵寡妇默默收好木片，妥帖收进木匣。
待到寒风初起，黑豆选定日子启程。陈直送他到江边滩头。黑豆背上行囊，腰间别着那柄断刀，刀刃的裂痕依旧还在。
陈直望着那刀，开口劝道：“刀都断了，就别带上了。”
黑豆伸手握住刀柄：“就算断了，它也还是刀。”
陈直不再劝说。
黑豆抬眼看向陈直：“哥，我走了。三年之后，司马大哥就能回来。”
“我守着地里庄稼，在这里等你。”陈直应声。
黑豆微微颔首，转身向北迈步，一路向前，没有回头。陈直静静站在江边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，脚步深浅交替，恍惚间，竟像看见了当年独自去往界外的司马错。
他在江边伫立了很久。江风迎面吹来，枯黄的江禾秆子轻轻摇晃，沙沙作响，仿佛是无声的应答。许久，陈直才转身，缓步走回屋内。
屋里油灯亮着，赵寡妇坐在灯前，手里捧着那块酸枣木片，指尖一遍一遍抚过木纹，没有抬头。
陈直在她身边坐下，低声道：“走了。”
“嗯，走了。”赵寡妇轻轻应了一声，之后便再没有言语。
屋内静下来，只有灯焰轻轻跳动。陈直闭上双眼。明日依旧要下田，耕耘不会中断。往后这三年，他肩上担子不轻。他要守住地脉，守住旧吴房，照看南北四坡所有田地，静静等候，等候黑豆平安归来，等候司马错踏过界门回到故土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，声音沉稳：“等开春，北坡的豆子，照常播种。”
江水不息，田地静待春耕。约定已经定下，守地之人留在故土，远行之人奔赴界外，岁岁耕耘，静静等候归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