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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之后,黑豆择定日子动身。陈直一路送他,直到江边滩头。
黑豆背上行囊,腰间别着那柄断刀,裂痕依旧留在刀身,不曾修补。陈直望着那刀,轻声劝他:“刀都断了,就别带着上路。”
黑豆伸手按住刀柄,语气平静:“就算断了,它依旧是刀。”
陈直不再多劝。
黑豆抬眼看向陈直:“哥,我走了。三年期满,司马大哥就能回去。”
“我守着田里庄稼,在这里等你。”
黑豆微微颔首,转身朝着北方的路走去,一步一步,始终没有回头。陈直独自立在江边,静静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。路途不平,脚步一深一浅,恍惚之间,竟和当年独自踏入界外的司马错重叠在一起。
他在江边站了许久。江风自水面漫上来,岸边干枯的江禾秆随风轻轻摇晃,沙沙作响,像是远方有人轻声应答。等到天色渐冷,陈直才转身,慢慢走回屋里。
屋内油灯燃着,赵寡妇坐在灯影下,手里攥着那块刻着酸枣树与小人的木片,指尖反复摩挲,没有抬头。陈直挨着她坐下,低声开口:“走了。”
“嗯,走了。”赵寡妇应了一声,之后便不再言语。
屋子里安安静静。陈直合上双眼。明日天一亮,依旧要下田劳作。往后这三年,他肩上的担子不能放下。他要守住地脉,守住旧吴房,照看南北四坡的田地,安心等候,等候黑豆归来,等候司马错踏上故土。
他睁开眼,望着灯焰轻轻跳动,缓缓开口:“等开春,北坡的豆子,照常下种。”
黑豆一路向北,行到北坡,韩终已经在屋中等候。年岁虽然衰老,身子却依旧硬朗。韩终烧了水,为黑豆煮上一碗热腾腾的豆汤。黑豆捧着碗慢慢喝完,暖意淌遍全身。
韩终看着他:“要去界外?”
“嗯,去替换司马大哥。”
“界外的垧地土硬,不好耕耘,但你从前种过垧,心里该有数。”
“我种过,是我哥教我的法子。”
韩终点点头,转身从屋内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里面盛着北坡产出的豆子,递到黑豆手中。“带上这个。这是咱们北坡的豆种。界外垧土坚硬,可豆子不挑土地,埋进土里就能生根。”
黑豆小心接过布包,仔细收进行囊,站起身对着韩终拱手:“韩叔,北坡这片田地,就托付给你了。”
“放心交给我,地里的事,我照看得住。”
黑豆点头辞别,继续向北赶路。他蹚过河水,翻过连绵的山岗。界使早已在废弃的火台旁等候,火台里面的余火早已燃尽,只剩冷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