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陈直不由得笑了。长久以来,他总以为守契、护地是压在自己肩头的担子,这一刻才恍然明白,这片土地从来不是他孤身一人在坚守。
第二天一早,陈直把黑豆叫到院子里,把昨夜赵寡妇的想法如实告诉了他。
黑豆听完愣住了,立刻开口:“还是我去。”
“你娘执意要去。”
“娘年纪大了,界外的垧地苦寒,不好熬。”黑豆垂着眼,心里挂念赵寡妇。
“她自己说,扛得住。”
黑豆沉默片刻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木锄柄,再抬眼时,神色已经安定:“哥,该我去。我年轻,认得往返界门的路,从前在界外,我亲手种过垧田。”
陈直打量着眼前的少年。当年那个怯生生躲在人身后的瘦孩子,历经世事,已经沉稳许多。他轻声道:“你娘是心疼你,舍不得你远赴界外。”
“我知道。可田地需要人守。司马大哥在界外独自守了三年,若是换成我娘过去,我放心不下。”
陈直静静看着黑豆,终于松口:“那便由你去。”
黑豆心中一喜,随即又皱起眉头:“只是娘那边,怕是不好劝。”
“我去跟她说。”
当天夜里,陈直找到赵寡妇,说了黑豆的想法。赵寡妇听完,许久没有出声,静静坐在灯下,沉默了好一阵子。
末了,她轻轻叹了口气:“既然是他自己的心意,那就让黑豆去吧。”
陈直看着她:“你当真舍得?”
“哪有做母亲的舍得孩子远赴险地。”赵寡妇声音轻缓,“但他本就是种地的人,地需要有人守。比起我,他更能守好界外那片垧。”
陈直缓缓站起身,定下往后的安排:“三年之后,黑豆前往界外替换司马错。我留在旧吴房,看护南北坡的田地。”
赵寡妇抬眼,目光平静而坚定:“你守地里的五谷,我守这一大家,守旧吴房这个家。”
陈直望着她,心中感念。从安丰里逃难至此,扎根南坡,奔波北坡,这么多年,赵寡妇始终在守。守着孩子,守着田,守着这片江边的烟火。
“好。你守家,我守地。”
赵寡妇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屋里,拿出布料与麻线,就着油灯,开始给黑豆纳远行要穿的布鞋。
陈直独自站在院中,江风从江面吹过来,拂过岸边成片江禾,沙沙作响。他望着滔滔江水,心里回想这些年的岁月。土地从南到北,村落由旧到新,一茬茬五谷种下、收获,如今守护土地的人,也一代接着一代接续下去。
想到这里,陈直脸上浮起浅浅笑意。他转身回屋,好好歇息。等到天亮,依旧要下田,照料田里的秧苗。土地不会等人,耕耘,从来不能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