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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尽,门内的气息缓缓淡去,那道坚守三年的身影,终于愿归故土。
界使侧身提醒:“他已然脱身,该你入内了。”
陈直回身,将随身带来的粮种与那柄断刀尽数交给身旁的老卓,郑重嘱托:“这些你悉数带回,交予黑豆。”
老卓郑重接过物件,望着眼前的年轻人,眼底满是敬佩与不舍,却只静静颔首,不作多言。
托付完毕,陈直再无牵挂,转身迈步,一步步踏入漆黑的石门之中。阴冷的黑暗瞬间将他包裹,身后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,彻底隔绝了南北两界,隔绝了故土烟火。
待他再次睁开双眼,周遭的黑暗尽数褪去。
头顶是一片苍茫灰白的天穹,不见日月星辰,不见流云长风。脚下踩着的土地截然不同,没有中原泥土的温润松软,是老卓口中所说的垧土。
他缓缓蹲下身,伸手攥起一捧脚下的土地。
这垧土奇特至极,似沙非沙,似炭非炭,紧实坚硬,攥在手中不散不坠,触感粗粝冰冷,全然没有半分熟土的生机。
他缓缓起身,抬眼望向远方。
苍茫天地间,视野辽阔无边,荒芜的大垧一望无际,灰茫茫的天地压在旷野之上,荒凉萧瑟,不见炊烟,不见草木,唯有死寂铺展四方。
就在这时,前方空旷的垧土之上,缓缓走来一道孤寂的身影。
那人只剩单腿,左手残缺三指,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杖,步履蹒跚,却身姿挺拔,立于这片荒芜天地之间。
看清来人模样,陈直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轻声唤道:“司马错。”
时隔经年,故人重逢,在这绝境荒地之中。
司马错停下脚步,浑浊的目光落在陈直身上,带着几分诧异,几分惋惜,低声问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换黑豆。”陈直坦然应答。
“你不该来此地。”司马错的声音带着沉沉叹息,这片绝境,从来无人愿入。
陈直目光澄澈,望着满目荒芜的垧野,语气笃定无比:“我该来。昔日你替我受难,三年来黑豆替我守土,如今,该我替你们守着这片地了。”
司马错默然良久,再无言语。他缓缓走上前,抬手轻轻拍了拍陈直的肩头,目光扫过无边荒芜,沉声道:“这方天地,唯一的生路,便是种地。唯有垦土播种,方能生息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陈直轻轻点头,眼底藏着三年深耕习得的沉稳,“三年寒暑,我学的便是种地,守土,生息。”
司马错静静凝视着眼前褪去青涩、愈发沉稳的少年,许久,终于微微颔首,迈开蹒跚的步伐。
“既如此,随我来。种地。”
二人并肩,迈步走向茫茫垧野。
灰白天穹之下,无边荒芜之间,零星立着几株青嫩豆苗,枝叶纤细,却顽强扎根在坚硬的垧土之中,在死寂的天地里,挣出了一丝微弱的生机。
这是黑豆三年来,在绝境中种出的希望。
陈直俯身蹲下,指尖轻轻抚过娇嫩的豆叶,叶片微凉,带着破土而生的韧劲。他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暖意:“你种得还算不错。”
身侧的司马错淡淡应声:“比你差远了。”
“是比我差些。”陈直微微一笑,眼底光亮温和,“可它活下来了。在这绝境之地,活了,便有希望。”
荒芜的风缓缓吹过广袤垧野,卷着大地独有的焦枯气息,又混着青苗新生的淡土清香,拂过二人衣角。
陈直缓缓起身,抬眼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大地。
此地死寂、苦寒、绝境重重,望不到尽头。
可他心中清楚,这片荒芜的尽头,有边,有归处。
那边是春回地暖的旧吴房,是岁岁丰收的南坡,是抽穗扬花的江禾良田,是赵寡妇蒸得香甜温热的枣糕,是所有牵挂与归期。
他站在灰白的天地之下,望着风中摇曳的豆苗,心中已然笃定。
他要种地。
一步一犁,一籽一苗,在这片绝境垧土之上,种出生机,种出烟火,种回属于他们的山河故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