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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卓看着日日精进的他,由衷赞叹:“你学得极快,远超常人。”
陈直摇头淡然回应:“天下耕种,本是同源。悟透水土地气的根本道理,其余皆是一通百通。”
“种地你已然通透。”老卓望着辽阔江面,神色渐沉,话锋一转,“可界外凶险,从来不止种地这般简单。”
陈直抬眼:“还有什么?”
“是人心。”老卓字字郑重,“界外之地,无中原礼法,无世间情义,众生行事,不循故土常理。你通晓种地之术,能活垧、养气,却未必能看透人心善恶。三年期满踏足界外,最先要学的,从来不是耕种,是识人、辨势、自保。”
陈直默然片刻,目光坚定:“那我便慢慢学,慢慢悟。”
“这门本事,我教不了你。”老卓轻轻摇头,“世间人心百态,唯有亲身历练,亲眼去看、亲身去品,方能通透。待到你踏入界外的那一日,便一切自知。”
夏尽秋来,又是一年丰收季。
四地五谷尽数成熟,陈直照旧走遍南北坡、旧吴房、墨庄四方土地,细心收储饱满粮种。
这一次,他没有尽数埋入土包。他分出两份良种,一份依旧按照旧例,埋进村边土包,守住四方土地的根基本源;另一份精选最饱满纯净的籽粒,细细封存进一只小巧的陶罐中,擦拭干净,摆放在屋内最显眼的案头。
日日可见,时时在心。
赵寡妇看着那只静置的陶罐,轻声发问:“特意留着,是为何?”
“换黑豆。”陈直言语简洁,却字字笃定。
简简单单三个字,藏着一年多的等候与坚守。
屋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剩灯花轻轻爆裂的细微声响。良久,赵寡妇望着陶罐,缓缓开口,声音轻缓又怅然:“黑豆离开旧吴房,已经一年半了。”
“快了。”陈直轻声应答。
“我闲来无事,断断续续,给他纳了五双新鞋。”赵寡妇望着炕头叠放整齐的布鞋,眼底满是温柔期许,“四季的鞋都备齐了。”
陈直闻言会心一笑:“足够了。够他穿到平安归来。”
二人不再言语,所有牵挂与期盼,都沉在心底,融在岁岁耕种的土地里。
屋外江风穿堂,吹得岸边成片江禾簌簌作响,层层叠叠,岁岁安然。屋内灯火摇曳,暖黄的灯焰轻轻跳动,温柔笼罩着一室沉静。
陈直静坐灯前,闭眼凝神。
心头旧事翻涌,想起司马错驻守江岸的身影,想起田垄上三垄青麦,想起那柄断于乱世的长刀。
光阴流转,归期将近。
余下一年半时光,他依旧守着这片故土,稳着地脉,护着旧吴房的烟火,守着案头这一罐五谷良种。
等秋风渡界,等岁月归期,等黑豆踏月归来,等司马错安然返乡。
地不老,人不散,诺不负,岁岁静待归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