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空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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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错离去之后,旧吴房难得安稳了几日。

世间看似一切如常,农事耕作从未停歇。田里的稻谷如期收割,越冬的麦种尽数落土,江边杂乱的菰草需要清理,成片枯死的江禾亟待收割归整。地里的活计层层叠叠,从来没有空闲的时候,乡人们依旧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烟火如常,岁月安稳。

可唯有陈直知道,这片熟悉的水土,终究是不一样了。

每每漫步江边,望着清澈江水与枯黄江岸,他心底总空落落的。眼底山河依旧,田地如故,却偏偏少了一个身影、少了一缕熟悉的气息。

再也听不到木杖敲击泥土的笃笃声响,再也看不见那个腿脚不便的人,伫立江岸、俯身望水的模样。从前岁岁相伴、共守地脉的人,永远留在了界门之外,再也不会归来。

黑豆默默收拾了司马错住过的小屋。屋内陈设极简,寥寥几样物件,干净得让人心酸。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,一双磨破边角的布鞋,还有那根伴随司马错多年、已然断裂的木杖。

少年没有丢弃任何一样东西,将断杖稳稳立在屋角,妥帖收好旧衣旧鞋,将这间屋子原样保留,不染分毫尘埃。

收拾妥当,他走出小屋,对着陈直轻声说道:“哥,这间屋,我想一直留着。”

陈直望着静默的小屋,眼底温沉,轻轻应声:“留着。”

这间空屋,是念想,是牵挂,也是这片山河不曾忘却的见证。

赵寡妇亦是如此,终日沉默寡言,从不主动提起司马错的名字,从不言说心底的惦念。可每一次蒸制枣糕,她总会习惯性多蒸出一块,静静摆在灶台边,任由晚风微凉,默默放置许久。

旁人不问,她也不说,只淡淡一句“凉了再收”。

陈直看在眼里,心知肚明。这多出来的一块枣糕,是她悄悄留给司马错的。众人都将思念藏于心底,不宣于口,默默以自己的方式,惦念着那位守土故人。

日子不疾不徐往前过,这天午后,陈直独自在江边收割枯败的江禾。镰刀起落,枯禾簌簌倒地,风声萧瑟,满目寂然。

老卓缓步走来,俯身蹲下,默默拿起镰刀,陪着他一同收割。二人沉默劳作许久,打破了连日的寂静。

“从前,我恨司马错。”老卓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悠远。

陈直手上动作未停,轻声询问:“为何?”

“他是西陵卫,我属地师府。”老卓缓缓道来旧年纠葛,“早年两门立场相悖、道途不同,素来相悖对立,是天生的路人。”

“如今呢?”

老卓直起身,望向辽阔江水,眼底恩怨尽数消散:“如今不恨了。他远赴绝境封界门,以身守山河,是实打实的守门人。我们深耕沃土、守护地脉,是种地人。说到底,我们都是守这片山河的人,早已是一路人。”

陈直默然颔首,继续俯身劳作。

“陈田师,界门虽是封死了,可界外的祸乱,远远没有结束。”老卓话锋一转,神色陡然凝重。

陈直停下动作,抬眼望向他:“你何以断定?”

“我曾流落界外,知晓其中内情。”老卓目光沉沉,缓缓解释,“那道石门,不过是一堵院墙。院墙封死了,可院墙之内,依旧藏着人、藏着祸根。”

陈直心头一凛,转身望向浩荡清江:“你的意思是,他们还会再来?”

“一定会。”老卓语气笃定,“此番不通门户,来日便会另辟蹊径。不走正门,便会从山河地脉的缝隙之中,伺机窥探、入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