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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当年在地师府,也埋过种?”陈直轻声问。
老卓微微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沧桑怅然:“埋过。只是当年所埋,皆是地师府的道统根基,是规矩,是术法,是旁人的山河,从来不是我自己的土地,不是我自己的念想。”
“可今日埋的,是我们自己的。”陈直缓缓道。
老卓抬眸望向四方天地,眉眼安然,重重点头:“对。如今埋的,是我们亲手开垦、亲手耕耘、亲手守出来的山河,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根,自己的烟火,自己的人间。”
晚风温柔,江岸安宁,两人并肩而立,望着满目新生绿意,无需多言,心意相通。
夜色悄然而至,江月升空,清辉洒满江岸。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众人尽数安歇,唯有陈直独自静坐江边。江风习习,春水潺潺,他独坐良久,心底忽然想起那封封存了近一年的书信。
那封写给司马错、寄往西陵的信,字字等候,句句牵挂,藏着岁岁期盼,藏着山河归期,被他妥帖安放至今,从未动过。
他起身归屋,从隐秘处取出那封早已泛黄的信纸。
灯火摇曳,他逐字逐句静静看完,将过往的等候、千里的追寻、心底的惦念,尽数回望一遍。而后取来火种,静静点燃信纸。
火苗静静窜起,灼灼跳动,洁白信纸缓缓卷曲、碳化,最后化作漫天细碎灰烬,随风散落。
火光之中,陈直轻声开口,语气释然,再无半分执念焦灼:“司马错,这封信,我今日烧了。遥遥等候,到此为止。”
“我不等你归期了。”
顿了顿,他望着跳动的火光,声音依旧沉稳坚定:“可江边那三垄麦田,我依旧年年耕种,岁岁不辍。你一日未归,我一日不停。无论你何时归来,早或晚,只要你踏回这片土地,这里永远有熟麦,有新面,有你一口热吃食,有你的一方归处。”
火光渐熄,信纸燃尽,所有牵挂与执念,随烟火落定,随风散去。
陈直静坐江边,缓缓闭上双眼。
他心底早已通透明白,若是司马错尚在人世,终有一日,会循着水土根脉、循着岁岁烟火,踏回旧吴房。山河不改,土地常青,根基犹在,故人终有归期。
可若是缘分尽了,从此不见,他也不必再苦苦等候、心心牵绊。
土地从不等人,耕耘从不误岁。
往后余生,他不再为故人漂泊而执念牵挂,只守好这片山河,种好四方良田,守好岁岁烟火。
信尽、念缓、等候落定。
从此,不苦等归人,只静守山河。地在,根在,田在,岁岁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