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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哥。”黑豆应声答道,语气带着由衷敬重,“我哥常说,冬雪如被,厚覆冻土,养地养墒,来年禾苗方能茁壮。”
韩终望着风雪中的良田,缓缓感慨:“你哥种地,是把土地当做性命一般珍视。”
黑豆轻轻摇头,眼神明亮而坚定:“我哥不是把地当命,他是把地当人待。真心相待,岁岁相守,土地自然会回馈生机。”
韩终默然不语,心底深深认同这份耕道本心。
良久,黑豆忽然开口,道出心中早已笃定的念想:“韩叔,来年开春,我想在北地新开一片地。”
“想开多少?”
“能开多少,便开多少。”黑豆目光望向无边荒原,眼底藏着远大期许。
韩终微微沉吟,轻声提醒:“你哥本就叮嘱,让你秋收之后便回江南。”
“我终归是要回去的。”黑豆语气沉稳,思虑周全,“可我想先把这片荒地开出来,把地整好,把种落下,再归乡不迟。”
韩终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。不过半年光景,昔日懵懂的江南少年,早已褪去稚气,扎根北地风霜。明明年纪尚轻,可谈起开荒种地、守土育种,语气笃定沉稳,像极了半生耕土、初心不改的农人。
他终是点头应允:“好。要开便开。开春我教你整地、辨土、育种,咱们一起把北地种活。”
闻言,黑豆露出一抹干净澄澈的笑意。眉眼弯弯,温柔质朴,那笑容,俨然和远在江南的赵寡妇一模一样。
午后风雪稍缓,荒原难得迎来片刻安宁。
远远传来行步声响,一位走北闯南的货郎途经此地,特意为二人捎来一封远道家书。
黑豆连忙接过信封,指尖抚着粗糙的纸面,心底温热。他不曾识文断字,却能隐隐感知,这是来自故土、来自娘亲的牵挂。他连忙递给韩终,请他代为念读。
韩终逐字念出声来,寥寥数语,质朴温柔:玄粟已种,尽数出苗。青苗茁壮,模样像你。娘好,地好,一切安稳。
短短几句话,轻轻落在耳畔,却重重落在黑豆心底。
他安静听完,沉默不语,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得整整齐齐,贴身藏入怀中,妥帖安放。
“你娘在安丰里种下玄粟了。”韩终轻声道。
黑豆重重点头,豁然起身,快步走到覆雪的豆田边。
整片土地被白雪厚厚覆盖,静谧安然。他屈膝蹲下,伸手拨开表层积雪,握住一捧冻土。北地的泥土冰凉刺骨,土质却紧实厚重,藏着生生不息的地力。
黑豆望着茫茫雪原,心底笃定无比。
娘在江南南坡播种青苗,他在北地荒原开荒守种。一南一北,一粟一豆,隔千山万水,却守着同一片地脉,怀着同一份耕心。
他缓缓起身,转头看向身侧的韩终,声音清亮、字字坚定:“韩叔,明日雪停,我们便开荒种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