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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交给赵寡妇。”陈直语气笃定,“她种了一辈子地,熟稔水土物性,守着安丰里的老田,最是稳妥不过。”
宋不再多问,当即带着良种动身赶往安丰里。
自此,陈直便日日守在旧吴房的田间地头。日出下田、日落而归,日日巡查水稻长势,照料江边作物。
江边的江禾早已连片成势,郁郁葱葱,蔓延整片滩涂。这片禾苗无人刻意栽种、无人刻意照料,自地母根脉归位之后,便顺着江岸水土自然生发、肆意生长,岁岁繁茂,生生不息。
陈直时常蹲在江边,静静望着成片的江禾出神。他总觉得,这遍地青绿不只是地母根脉滋生的草木,其中还藏着某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气韵,连着江水,连着地脉,连着这片土地所有的生机与执念。
这份疑惑萦绕心头许久,直到某日午后,江风轻拂,水波潋滟,他在浓密的江禾丛深处,窥见了一物。
那东西极小,通体灰白,隐在青叶碧水之间,纤细柔软,形态隐约,恰似地禾破土舒展的嫩手。
陈直缓缓蹲身,没有伸手触碰,只是静静观望。那细微的生灵似是感知到了人声动静,慢悠悠回缩身形,悄无声息隐入江水深处,归于碧波之下。
陈直缓缓起身,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,轻声自语:“原来你也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,澄澈江面轻轻漾开涟漪,传出一声清越透亮的轻响,叮咚悦耳,落于悠悠江水之间。
这一刻,陈直心中豁然开朗。
从今往后,这片江水、这片江岸、这片土地,再也无需他日日费心操劳。地脉已通,生灵已归,水土有灵,万物自会循环往复、生生不息。
他转身望向烟火安稳的旧吴房,心中百感交集。
前路回望,司马错远去,黑豆远行,昔年并肩之人散落四方。可他从未孤身一人。旧吴房有赵信、宋、熊心相伴相守,邻里同心;安丰里有故土亲人岁岁守候;墨庄有禽滑厘坚守耕道、繁育良种;极北寒地有韩终守土、黑豆开荒。
天南地北,散落着一群心怀赤诚的人。他们各守一方水土,各耕一片良田,遥遥相望,心心相连。
陈直心中忽然通透,心生万般安稳。
世间之人,便如世间之田。一人一方地,一心一耕耘。一块块零散的水土相连,一颗颗赤诚的人心相聚,便拼成了整片山河沃土。
这片田不算极致辽阔,却足够岁岁耕种、生生不息,足够撑起乱世里的烟火安稳,足够守得人间岁岁丰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