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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从北地归来,安顿好旧吴房的诸事,便将此行的见闻一一告知了赵信。从极北苦寒的冻土荒原,到韩终坚守数年的寒豆薄田,再到黑豆主动留守北地、深耕开荒的抉择,桩桩件件,娓娓道来。
赵信听完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“黑豆留在北边是最好的安排。那片荒寒土地终于有了人守、有了人种,总算是真正活过来了。”
“韩终年岁渐长,常年孤身耕土,精力终究有限。”陈直望着窗外初盛的春景,语气平和笃定,“黑豆性子踏实、学农极快,肯吃苦、耐得住寒。一老一少相互搭伴,一人守种、一人开荒,足以撑起北地那片新田。”
赵信深以为然,随即说起庄中要务:“墨庄那边传了消息,玄粟良种近日便会运来旧吴房。人手与田地都已备好,你看调度是否充足?”
“人手足够。”陈直早已盘算妥当,“让宋带人前去接应运种,稳妥取回良种即可。庄里所有春耕、护田、巡地的事务,便交由你全权盯着。”
赵信应声领下嘱托,即刻着手安排庄中农事。
数日之后,北地送来一封家书,是黑豆亲笔所写。少年在外历练数月,已然能执笔写字,字迹虽略显稚嫩,却一笔一画格外工整。
陈直拆开信纸,寥寥数语,字字朴实。黑豆在信中报了平安,言说北地寒豆已然尽数收成。这些日子,韩终悉心教导他磨豆、储种、护田的法子,亲手教他打理北地农事。寒豆磨出的面粉自带苦味,难单独下咽,可掺上黍米杂粮同煮,便能饱腹度日,勉强适口。
他还在信中写道,北地的冻土看着荒芜寒凉,实则土层深厚、地力十足,远比旧吴房的熟土肥沃,唯一缺憾便是冬日极寒、无霜期短。少年心性满心热忱,末尾还认真询问,来年开春,可否再多开垦一片荒地,扩大寒豆种植。
读完书信,陈直转头将信纸递给一旁的赵寡妇。妇人常年操劳农事,不曾识文断字,只是静静捧着信纸,眼神温柔。陈直便俯身,一字一句,轻声念给她听。
当听到“北边地肥”那句时,赵寡妇眉眼弯弯,露出一抹温和笑意:“这孩子,走到哪里,心里念的都是种地。这辈子算是跟土地绑在一起了。”
“随他爹。”陈直轻声道。
赵寡妇闻言微微一怔,没有接话,只是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得整整齐齐,贴身收进衣襟里。一纸家书,寥寥数语,便是远方游子最踏实的念想,也是她日复一日的牵挂。
时序辗转,步入盛夏。旧吴房暖意融融,雨水充沛,江边连片的水稻长势喜人,禾苗挺拔茁壮,已然长至齐腰高度,满目青翠繁茂。
此时,宋也从墨庄顺利归来,一路安稳带回了珍贵的玄粟良种。
玄粟是墨庄培育的耐寒良谷,品性坚韧,适配多种水土。陈直将所有良种均匀分成两份,思虑周全、分配稳妥。一份留在旧吴房,择地试种,适配江南水土;另一份交由宋,送往安丰里。
宋略有疑惑,开口问道:“安丰里如今无人主事,黑豆远在北地,为何还要特意送去试种?”
“安丰里南坡向阳,冬日风大寒凉,寻常谷物难以越冬。”陈直解释道,“玄粟最是耐寒耐旱,正好适配南坡水土。只需试种一垄,便能摸清地力,为日后扩种铺路。”
“那田地无人打理,该交由谁照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