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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,我回来了,哥也一起回来了。”黑豆靠在她肩头轻声道。
“好,好。”赵寡妇连道两声好,心底悬着多年的石头,终于彻底落地。
她拉着黑豆进屋,桌上摆着一碗晾凉的稀粥,是寻常农家最朴素的吃食。“一路赶路辛苦,先垫垫肚子。”
黑豆端起粥慢慢喝下,赵寡妇就静静坐在一旁,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。
陈直在安丰里小住数日,陪着父母闲话家常,弥补经年的别离。
闲暇之时,他独自去往南坡。
这片最初开荒种地、扎根求生的山坡依旧还在,只是多年无人打理,早已尽数荒芜。坡间杂草丛生,往日规整的田垄早已模糊,当年的酸枣树也枯了大半,枝叶萧索。
陈直缓缓蹲下身,攥起一捧故土。
泥土温热松软,熟悉的地气扑面而来,纵使荒废日久,这片土地的生机从未彻底断绝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他轻声低语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包随身携带的地母五谷种,抬手轻轻撒在坡间空地上,不多不少,仅仅一小片。
“先试着落种。等来年开春,我再回来,把这里重新种满。”
他没有在南坡久留。他早已懂得,土地从不怕荒芜,只要人还记挂、人还归来,荒地终会再绿,故土终会重生。
临行之前,陈直又去了一趟地禾旧地。
那座熟悉的土包安然矗立,当年种下的五谷穗早已干枯陈旧,可穗根之处,竟冒出了几缕极小的新芽,色泽灰白,细嫩却坚韧,在风里静静挺立。
陈直俯身凝望,没有伸手触碰,轻声道:“你好好守着这片土。”
清风拂过,细芽轻轻摇曳,似是应声作答。
故土有灵,旧禾有生,岁岁不息。
归程那日,黑豆与赵寡妇早早在村口路口等候。历经数年别离,赵寡妇不愿再与孩子分开,决意跟着他们去往旧吴房。
陈直微微迟疑:“路途遥远,一路辛苦。”
赵寡妇目光坚定,语气温柔却决绝:“再远再苦,也好过常年分离。”
陈直不再劝阻,缓缓点头应允。
三人一同踏上南下的路途。
陈直走在途中,回头遥遥望去。安丰里的村落、村口的古槐、荒芜的南坡,尽数留在了身后。
可他心底清楚,这不是永别。
他的根在这里,他的初心在这里。
故土尚在,生机未绝,岁岁春秋,他终会年年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