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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、熊心、黑豆三人一路向南,越往南疆深处行进,天地气候愈发迥异。
翻过连绵五岭,正式踏入岭南地界,周遭景致彻底换了模样。群山层峦叠嶂,密林遮天蔽日,山路愈发狭窄崎岖,紧贴山崖沟壑,难寻平整通路。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潮湿雾气,黏腻湿热,裹在人身上,闷得人呼吸发沉,与北方干爽凛冽的天地全然不同。
岭南的雨,更是独树一帜。
无惊雷狂风,无倾盆骤落,说来便来,淅淅沥沥,绵绵不绝。雨势不大,却整日整夜落个不停,润物无声,却浸骨透衣。人行林间山道,衣衫鞋袜终日潮湿,如同整日泡在温水里,周身黏腻憋闷,挥之不去。
初入南疆的几日,黑豆尚觉新鲜,满眼都是从未见过的密林草木、山间雾景。可连日阴雨不散、山路无尽蜿蜒,新鲜感彻底磨尽,只剩满心沉闷疲惫,脚步也愈发拖沓。
察觉到少年的倦怠,陈直边走边轻声安抚:“再忍一忍。岭南看着湿热难熬,却是难得的沃土。等雨歇雾散,你便知晓这片土地的好。”
黑豆耷拉着脑袋发问:“这雨到底什么时候才停?”
陈直望着漫山烟雨,缓缓摇头:“我说不准。但这片土地偏爱这场连绵雨,养地、养土、养万物生机。”
身侧的熊心接过话,言语间带着旧日见闻:“岭南水土得天独厚,全年温润多雨,此地稻谷一年可两熟,岁岁丰产,全靠这连绵烟雨滋养。”
陈直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道路两侧。沿途遍布无人打理的荒地,荒草疯长数尺,浓密杂乱,层层叠叠覆盖土地,看得出来,土质肥厚肥沃,只是无人耕种、无人安居,生生荒芜了这片沃土。
前路艰险,又有隐患暗藏,三人不敢耽搁,日夜兼程赶路。
好在熊心熟稔岭南地形,早年乱世未至、天下安稳之时,他曾随父辈踏足此地,对山间路径了然于心。这几日行程,他精准避开数处山体塌方的险地,又悄然绕开了几队四处巡山游荡的旧秦残兵,一路有惊无险。
歇息山坳之时,陈直终于问起缘由。
熊心望着连绵青山,淡淡回道:“年少时随家父南行经商,走遍岭南群山水路,故而熟稔此地路况。那时山河安稳,烟火繁盛,哪有如今兵荒马乱、遍地流民。”
陈直闻言不再多问。乱世浮沉,人人都有过往旧事,不必深究。
三人寻了一处避风山坳落脚休整,黑豆主动捡拾枯枝柴火,熊心前往山间清泉打水,各自分工利落。
陈直独自坐在青石之上,抬眼望着四周山野,心底忽然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触。
这里的山、这里的地、这里荒草漫坡的模样,竟与最初开荒的南坡隐隐相似。都是连绵群山,都是肥厚沃土,都是一旦无人坚守、无人耕耘,便会被荒草彻底吞没的土地。
他俯身蹲下,伸手攥起一捧岭南泥土。
土质乌黑湿润,松软细腻,指尖一碰便知地力丰厚。凑近细闻,浓郁的腐叶草木气息扑面而来,是经年累月山林落叶腐熟滋养出的沃土,藏着极盛的生机。
“上好的良田沃土,偏偏无人安居耕种。”陈直轻声感慨。沃土空荒,地脉暗藏,也正因如此,此处才成了地脉最后的隐忧。
休整完毕,三人再度启程。
又跋涉两日,穿过层层密林,山道尽头,一座破败古庙赫然立在山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