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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物?”
“地母。”老者缓缓吐出二字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执念光芒,“世间最后一粒地母,沉眠孔底。”
陈直微微蹙眉,心头不解。他只知地髓认主、五谷养脉,从未听过所谓地母。
老者继续解释:“你以为地髓认你,便是执掌地脉?不过是窥得皮毛。地髓养土,地母生根。当年你封死江孔,断了地母出路,它被困地底数年,日渐衰微。我今日开孔取它,带走地母,这条江河便会重归安稳,旧吴房众生也能安然无恙。”
这番说辞,与三年前如出一辙。字字句句,皆是冠冕堂皇,句句都标榜着为山河、为世人。
陈直眼底只剩冷彻清明:“我不信你。”
老者闻言,笑意更淡,缓缓抬起那只残缺右手。
昏微火光落在掌心,一道幽深晦涩的灰色纹路清晰浮现,蜿蜒盘踞掌心,纹路形态气韵,竟与当年地禾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陈直心神巨震,心底翻起惊涛骇浪。
“你也是种人。”
“不错。”老者坦然应声,语气藏着半生不甘,“只可惜我运气不如你。地禾未曾认我,蹉跎半生,唯有地母与我有缘。我等这一日,整整三十年。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,气场压迫扑面而来。
陈直手腕一转,腰间长刀瞬间出鞘,横刀对峙,严阵以待。
“不必徒劳阻拦。”老者语气笃定,带着胸有成竹的掌控感,“孔洞已开,地母感知天光,自会破土而出。你若强行镇压,激怒地脉,最先殒命的,便是旧吴房所有百姓。不想生灵涂炭,便别动。”
陈直伫立坑边,周身紧绷,心神高度集中。
下一瞬,漆黑幽深的孔底,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动静。
窸窸窣窣,轻轻浅浅,像是沉眠地底之物,缓缓舒展、翻身苏醒。
他回头望去,幽暗洞口深处,一点灰白色的虚影缓缓浮动、向上挪移。
非人、非草、非禾,形态朦胧诡异,小小的一团,堪堪伸出一截,形似一只纤细稚嫩的人手,正缓慢朝着洞口探来。
地底生机诡谲,看得人心头发麻。
陈直抬手,将温热的地官印紧紧按在胸口,压下翻涌的心绪。
他不信老者的虚妄说辞,更不敢赌整片旧吴房的安危。
哪怕前路未知、异象诡秘,他也绝不能任由地底之物出世乱脉。
陈直不再迟疑,迈步走向坑边,俯身下蹲。
那只灰白小手距离洞口越来越近,即将探出土层。
陈直抬手而出,想要将这缕诡异之物强行按回孔底、重锁地脉。
可就在他指尖触碰虚影的刹那,那只纤细的小手骤然一动,五指收拢,死死攥住了他的指尖。
冰凉、微弱,却带着一股挣脱不开的、源自远古地脉的纠缠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