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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天光微亮,陈直便领着众人下地翻耕。
经历一场祸乱,旧吴房眼下人手稀薄,留下的不过数十乡众,皆是老弱青壮拼凑而成。可人人踏实肯干,无一人偷懒懈怠。黑豆主动领头,带着年轻后生深耕整地、规整田垄,手脚麻利,已然有了主事的模样。
赵信腿伤未愈,无法下田劳作,便安坐在田埂边,专心看护水路、疏导水流,守着整片田地的水源,尽己所能搭把手。
陈直站在田中,亲手示范播种之法。他将融合了地母灵气的五谷穗轻轻揉搓,饱满紧实的谷粒簌簌落下。这新生的地母五谷种看着个头小巧,却沉甸甸压手,内里藏着充沛的地脉生机,和寻常稻种截然不同。
“这是全新的谷种,首次落地试种,万万不可贪多。”陈直叮嘱众人,语气沉稳郑重,“一亩地只撒三斤即可。”
黑豆闻言微微诧异:“哥,这用量也太少了,寻常稻种远不止这个数。”
“新种需先认土、认水、认地气。”陈直弯腰拨弄着松软的土层,缓缓解释,“能不能适配这片江岸水土,能否安稳扎根存活,尚且未知。先小面积试种,稳妥为上。”
黑豆不再多问,依着吩咐,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均匀撒种,不敢有半分差错。
陈直自己也躬身入田,俯身劳作。脚下的土地历经磨难,曾被马蹄肆意践踏,被刀兵肆意碾轧,战火洗劫、人事动荡,满目沧桑伤痕。可深耕之下,土层依旧肥厚湿润,生机未绝。
他直起身望着成片田地,心底了然,轻声说道:“人遇风雨易折,可土地最是经熬。只要地脉根本未损、土层未荒,休养生息一番,总能重新长出生机。”
黑豆跟在身后,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播种后的几日,陈直日日守在田间,晨昏不辍,时时查看水土与种籽长势。
这地母五谷果然不负地脉本源,生机远超寻常粮种。寻常稻种需数日方才破士,这新种落地仅仅三日,湿润土层之中,便冒出点点嫩青苗尖,细碎鲜活,密密麻麻铺满田垄,长势喜人。
黑豆满心欢喜,急匆匆跑到陈直身前报喜,眉眼皆是雀跃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陈直面上依旧沉稳,轻声叮嘱,“出苗只是开端,耐旱、耐水、抗风、稳根,每一关都是考验,稳住长势才算真正成苗。”
话虽如此,他眼底也悄然松了口气,悬着的心落下大半。
待到第五日,所有秧苗尽数由嫩转青,叶片舒展厚实,肌理坚韧,迎着微风稳稳挺立在田间,不娇不弱,生机勃发。
陈直蹲下身,指尖轻轻抚过青嫩禾叶,触感紧实有韧劲。
“地母五谷,果然是乱世好种。”
一旁的黑豆满心期待:“哥,那明年我们能不能大面积扩种?把所有荒地都种上!”
“可以。”陈直点头,目光望向远方辽阔天地,“但不能尽数种完,必须多多留存种粮。这乱世未平,风波不止,谁也不知天下还要乱多久。好种便是人间底气,多留几处储种、多存几分生机,方能从容应对变数。”
黑豆深深点头,彻底懂了他的用意。
安稳的日子没过几日,第七日清晨,江边土路忽然传来动静。
一人骑着一头瘦弱的毛驴,衣衫破旧,满身风尘,顺着江岸缓缓走来。远远望去,身形落寞狼狈,看着如同流离失所的逃难流民。
田间众人并未在意,唯有陈直抬眸望去,目光微微一凝,一眼认出了来人。
是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