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禽滑厘连忙阻拦:“你连日奔袭,身心俱疲,先歇息一日再动身不迟。”
“歇不得。”陈直摇头,目光望向东方天际,眼底锋芒暗藏,“那处江脉土包,是山河根基,一旦被彻底掘开,地脉重乱,前功尽弃,万万丢不得。”
说罢他转身欲走,禽滑厘伸手死死拉住他,满心担忧:“你孤身一人回去,太过凶险,万万不可。”
陈直侧目淡淡反问:“莫非你去?”
禽滑厘一时语塞。他年岁已高,筋骨衰败,早已扛不住这般凶险厮杀。
“你只需守好墨庄。”陈直语气放缓,郑重托付,“看好北坡的玄粟。那是司马错舍命带回、千里保全的寒种,是极北绝境的生机,绝不能有半点闪失。”
禽滑厘重重点头,接过这份嘱托。
陈直随即牵出墨庄两匹快马,弃平坦官道,专挑隐秘山道疾驰。
山路颠簸,长风烈烈,吹得衣袂翻飞。奔行途中,他满心都是退守南疆的黑豆。少年初担重任,带队死守故土,兵败退守,无粮无援,孤立无援,却硬生生守住了所有人的性命。
心头又涌起万般复杂心绪。
这些年,他开荒拓土、引水润田、岁岁耕种,拼尽全力稳住地脉、养育乡人,让荒芜土地生出五谷,让流离百姓得以安居。可乱世杀机藏于暗处,风波从未停歇,一朝风起,他依旧护不住满仓粮草、守不住故土安宁。
可转念一想,若是没有这数年耕种耕耘,旧吴房的百姓早已在荒乱中饿死流亡,连喘息的机会都无。
山河守护,从来功过难抵,只能步步前行,死磕到底。
心念既定,陈直扬鞭催马,速度愈发迅疾。
一路狂奔,转瞬暮色四合。天边残光散尽时,滔滔江水终于映入眼帘。北边江岸土包的方向,一簇簇明火熊熊燃烧,火光刺破沉沉夜色,刺眼夺目。
陈直即刻勒马,在远处密林拴好马匹,屏气凝神,借着夜色荒草的遮蔽,俯身潜行,一步步摸向江岸。
火光周遭,散落坐着七八道灰衣人影,气息冷肃,皆是地师府的死士。
他伏在深草之中,凝目望去,心头骤然攥紧,一阵刺痛翻涌而上。
那处安稳数年的江脉土包,已然被生生挖开大半,土石狼藉,满目疮痍。满地散落着干枯的五谷禾穗,零零散散,被弃于泥土乱石之间。
这些禾穗,是他三年前亲手插秧、岁岁耕耘长出的生机,是旧吴房岁岁丰年的根基,如今尽数被贼人刨翻践踏,毁于一旦。
陈直指尖缓缓抚上腰间长刀,刀刃微凉,寸寸出鞘。
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戾气,没有贸然冲杀。
夜色正浓,贼人尚且警醒,硬拼只会徒增伤亡。
他静静蛰伏在荒草深处,耐心等候。
等后半夜更深露重,等火光渐弱,等这群蛰伏江岸的乱贼,彻底疲惫困乏。
夜色沉沉,江风呼啸,一场江岸对峙,静待破晓发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