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昼夜兼程,一路马不停蹄,陈直赶回墨庄时,天际刚好破开一线鱼肚白。
破晓的晨雾笼罩山谷,凉意深重,谷口孤零零立着一道瘦削身影。禽滑厘早早在此等候,不过短短数日未见,老人愈发清瘦,眼窝深深凹陷,面色憔悴难掩,眼底积满了连日操劳的疲惫与忧色。
一路奔行的风尘与焦灼压在心头,陈直来不及休整喘息,开口第一句便是问询:“黑豆在哪?”
“人还活着。”禽滑厘声音沙哑,稍稍宽慰,“退守在旧吴房南边的荒坝一带,一众乡人暂且保全,只是粮草尽数失守。”
陈直心头一沉,追问:“丢了多少粮食?”
“杂粮存底尚且余下些许,堪堪够乡人糊口。”禽滑厘沉沉叹息,“唯独今年秋收的新稻,粒粒饱满,尽数被贼人劫掠一空。那是旧吴房一整年的生计根基。”
陈直沉默落座,接过水碗仰头灌下一大口凉水,压下胸腔翻涌的郁气,指尖冰凉,抬眼沉声再问:“此番作乱,何人带头?”
“一个白发灰衣老者。”禽滑厘道出实情,“麾下人手不多,却个个身手凌厉、心性狠绝,皆是地师府残存的精锐死士。黑豆带着村寨青壮拼死死守,终究资历太浅、力道不足,根本抵挡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此番能保全一众孩童乡众,全靠赵信拼死断后。江边乱战凶险万分,是他舍命冲杀,硬生生破开重围,将黑豆一行人从江岸战火里捞了出来。”
“赵信伤势如何?”陈直心头骤然一紧。
“外伤凶险,所幸未伤及根本。”禽滑厘道,“暂无性命之忧,只是筋骨受损,腿脚不便,短时间内无法起身行动。”
陈直轻轻颔首,放下手中水碗,眼底褪去所有余温,只剩冷彻的沉静。
“地师府蛰伏数年,早已销声匿迹,他们怎会精准知晓旧吴房粮仓所在?”
这是他最费解的疑惑。旧吴房粮草囤积之地极为隐秘,寻常外人无从窥探,此番劫掠精准无比,显然早有预谋。
“无从查证,多半是暗中有人引路通风。”禽滑厘眉头紧锁。
闻言,陈直眉心骤然收紧。
他瞬间想起三年前踏足旧吴房的那位卓姓高人,想起那片江岸地脉,想起亲手栽种的万顷稻禾。那人熟知江脉走势,清楚村寨布局,更知晓五谷粮仓的隐秘位置。
“带头的老者,形貌如何?”
“身形高瘦,满头白发,右手残缺,少了两根指头。”
短短几句描述,瞬间印证了陈直心底的猜测。
正是当年江边劝他莫堵江孔、言说“救一江,害三郡”的神秘老者。
此人从未消亡,始终蛰伏暗处,隐忍数年,一朝发难,直捣旧吴房根基。
“他们如今盘踞何处?”陈直站起身,周身气场沉凝如铁。
“占了旧吴房北边的江岸土包。”
一语落地,陈直心头彻底了然。
那处土包,不是寻常荒地,是整条江水地脉的根基所在,是当年众人封堵江底黑口、稳固江脉的核心之地。贼人劫掠粮草只是表象,真正的目的,是重开江孔、扰动地脉,倾覆他数年守护的所有安稳。
“我即刻折返旧吴房。”陈直语气笃定,不容置喙,“你抽调人手,即刻南下接应黑豆和退守的乡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