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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自极北玄泽启程南归,一路步履从容。
陈直将那几粒玄粟贴身藏好。小小的种子形如碎炭,黝黑质朴,隔着衣襟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意,是极北绝境里熬出来的生机。
行路途中,黑豆一直惦记着这独特的黑种,忍不住开口询问:“哥,这玄粟能种活吗?回旧吴房能不能种?”
“能活,但挑地。”陈直边走边说,“玄粟产自极北寒泽,天生畏寒畏燥,喜阴凉背风之地,只能种在阴寒土中。”
黑豆立刻接话:“咱们旧吴房江边有背阴洼地,应该能活吧?”
陈直轻轻摇头:“江岸夏气湿热,地气偏暖,熬不住的。玄粟遇热便枯,万万种不活。”
身侧的司马错缓缓开口,给出一处稳妥去处:“去墨庄。墨庄北坡,整片坡面背阴避光,地气常年寒凉,最适配玄粟习性。”
陈直心头一定,瞬间想起那片土地。昔日墨庄北坡曾种过骊山禾,后来时序更迭、人事变迁,坡地渐渐荒芜,无人耕种,恰好保留了最原始的阴寒土质,未曾被熟地热气侵扰。
“改道,先去墨庄。”陈直当即定下行路方向。
司马错略有疑惑:“不先回旧吴房安顿吗?”
“不急。”陈直目光笃定,“玄粟太过娇贵,生性孤寒,脱离原生地太久,生机易散。耽搁不得,必须尽快入土扎根。”
前路既定,三人调转方向,绕道奔赴墨庄。
又行十余日山路,待到踏入墨庄谷口,已是初夏时节。
谷口风物依旧如故,山形依旧、草木常青,只是历经数年安稳休养,此地人烟明显多了不少,往来劳作的人影错落,不复往日冷清荒芜。
禽滑厘年岁渐长,鬓边添了几缕霜色,可身姿依旧挺拔。望见远道归来的三人,他快步迎上前来。视线扫到拄杖而行的司马错,他微微一怔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拱手行礼,沉稳出声:“司马先生,没想到你尚且安好。”
“侥幸,苟活至今。”司马错淡淡应答。
乱世浮沉,能活下来,已是不易。禽滑厘深知其中凶险,未曾多问地底三年旧事,转头看向陈直。
“极北之事,了结了?”
“了结大半。”陈直取出贴身陶罐,轻声道,“我从玄泽河底,取回最后一枚地师藏种,名唤玄粟。生性极寒,唯独墨庄北坡可种,劳烦你让人清整坡地。”
禽滑厘微愣:“北坡荒芜数年,野草丛生,土性寒凉荒僻,从未种过粮谷。”
“正因荒芜才刚好。”陈直解释,“熟地人气地热太重,反而灼死寒种。荒土凉润、地气纯粹,最适合玄粟扎根。”
禽滑厘不再多言,当即应声安排人手,即刻清理北坡荒草杂枝,规整地块,静待播种。
陈直独自走上墨庄北坡。
整片坡面背阴静谧,远离烈日暴晒,杂草深深覆满土地,黑土肥厚松软,触手微凉湿润,没有半点燥热地气。
他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捧泥土,土质细腻潮润,恰好契合玄粟生长所需。
“此地可种。”
他小心掏出陶罐,倒出那几粒玄粟。长途千里跋涉,种子色泽愈发黝黑沉亮,小小一粒,藏着绝境而生的坚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