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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俯身,将种子一粒粒轻轻按入土中,入土极浅,仅一指深度,保留足够透气空间,不压生机。
黑豆立在一旁看着,满眼新奇:“就只有这几粒吗?”
“仅此几粒。”陈直起身收好陶罐,“地师府百年蕴养的寒种,世间仅此独一份,再无多余。”
播撒完毕,陈直又让众人在坡地搭建简易草棚,遮蔽烈日强光。
“玄粟畏光喜阴,不可暴晒。有草棚遮护,方能安稳出苗。”
自此,陈直留在墨庄,日日守在北坡。
整整七日,黑土平静无波,看不见半点动静。地面干干净净,不见芽尖、不见绿意,仿佛土里空无一物。旁人看着寂静荒地,难免心底打鼓,唯独陈直耐心沉稳,日日巡查、静静等候。
第八日清晨,山间落了一场细雨。雨势轻柔细密,润物无声,刚好浸透整片北坡土地。
雨停风歇,陈直如常上山查看。俯身细看之际,黝黑土层之间,一点更黑更细的嫩芽悄然顶土而出。
芽尖纤细小巧,色泽墨黑,异于世间所有青苗,孤独特异,却鲜活有力,稳稳立在凉润土中。
“出苗了。”
陈直静静望着那一点新生,面上无笑,心底悬了千里长路的石头,终于稳稳落地。
司马错闻讯,也拄杖上山,立于坡前静静凝望良久,缓缓开口:“这玄粟,像极了你。”
陈直转头:“哪里像?”
“样貌寻常,不好看、不出众。”司马错望着风中轻颤的黑苗,缓缓道,“可命最硬、最能熬,绝境之中,照样扎得稳、活得住。”
陈直闻言,终于浅浅一笑。
山风拂过北坡,几株黑苗轻轻摇曳,纤细却坚韧,在阴凉风土中稳稳扎根。
从极北玄泽千里辗转而来,历经寒河浸水、长路颠簸,这几粒濒临寂灭的寒种,终究在墨庄北坡,挣出了一线生机。
陈直望着青苗,心底清明。
极北的地脉隐患,已然彻底根除。青石图上三处祸根,如今只剩极西、极南两处。
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司马错,目光坚定:“等这批玄粟彻底稳根成活,我们便动身,去极西。”
“好。”司马错应声应允,风雨同路,从未更改。
两人并肩立在北坡之上。
谷口长风穿林而过,携着远山暗河的湿润水汽,温柔拂过整片山坡。
墨庄岁岁安稳,旧吴房年年丰熟。乱世残破的山河,正一寸一寸、一地一地,慢慢回暖、慢慢新生、慢慢活过来。
前路尚有山海要赴,尚有隐患要除。
但山河有根,人间有种,岁岁生生不息,终得盛世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