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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。”黑豆轻轻应声。
前路无言,唯有北风呼啸,伴三人一路北上。
历时二十余天长途跋涉,三人终于抵达雁门古关。
曾经兵家必争的雄关,早已荒废多年,烽烟散尽,只余下几面残破土墙立在风中,满目苍凉。墙身上密密麻麻刻满往年戍边老兵的字迹,深浅不一,斑驳错落。有人写“归乡有期”,有人写“此生难归”。
短短八字,道尽乱世兵卒的一生浮沉。
陈直立在残墙之下,静静看了许久。恍惚想起当年身陷咸阳、身不由己的自己,也曾日日盼归、夜夜思乡。可一路走来,他渐渐明白:乱世之人,未必有固定的家。
心怀山河,步履不停,前路所向,皆是归途。
穿过残破雁门,再往北去,天地骤然辽阔苍茫。
荒草连天,旷野无边,山河寂寥,四野空旷。遥遥视野尽头,一条宽阔大河横亘大地,河道极宽,水面死寂沉沉,水色浓黑如墨,不见半点波光生机。
陈直立刻驻足,取出怀中青石图对照。
图上唯一的极北标记,正落在这片大河弯畔——玄泽,终于到了。
可眼前河水死气沉沉、暗沉如漆,全然不似寻常江河样貌。
陈直蹲下身,掬起一捧岸边湿土。土质松软阴寒,触手冰凉刺骨,不见半点地气暖意。
“这片地,被重物死死压着。”
一旁的司马错随之蹲身,凝望着漆黑河面,沉声道:“不是土压地脉,是河底有铁。”
陈直猛然抬头。
“是地师府的手段。”司马错眼底沉凝,缓缓道出真相,“他们将最后一枚地脉藏种,沉在玄泽河底,以精铁笼禁锢镇压,死死锁闭此地地气,断尽北地生机。”
陈直望着墨色黑水,心头沉沉。
他瞬间想起曾经的白茅滩江底黑口,想起当年暴乱的江脉地气。可白茅滩尚且水土有灵、尚有温气,这片玄泽死地,比昔日险境更为酷烈阴寒。
他缓缓起身,语气笃定:“藏种在底,必须下水。”
“我下去!”黑豆立刻上前请命。
“不行。”陈直当即摇头,“河水极寒,刺骨冻脉,你年纪轻,扛不住水底阴寒。”
一旁的司马错轻轻拄稳木杖,淡然开口:“我来。”
不等陈直劝阻,他已然从容道:“我这条腿,当年早已换过河脉地气,身承地脉印记,不惧阴寒。再者,北水地貌、水底暗流,我比你们更熟。不必争。”
陈直望着他,终是没有再争执。
他取出贴身珍藏的地官印,郑重递到司马错手中。灵光温润,可镇阴邪、稳地脉。
司马错接过印信,单手拄杖,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漆黑河岸。
岸上狂风猎猎,吹动荒草翻飞。陈直立在风中,目光紧紧锁住那道孤挺背影。
临近水边,司马错忽然回头,唇瓣轻动,似是说了一句什么。
风势太大,吹散了所有字音,陈直未能听清分毫。
可他心底清清楚楚知晓。
那句话,定然是——
等我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