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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应允了。”司马错话音微顿,道出最后的宿命,“但有条件。地脉刚归秩序,需要有人镇守此地三年,稳脉固气,静待周天循环重启。”
陈直看着他残缺的腿,瞬间了然所有答案,心口沉甸甸发闷:“你留下来守?”
“我留最合适。”司马错语气淡然,“旧吴房离不开你,村寨、五谷、百姓、地脉,万千牵绊皆系于你一身。我无牵无挂,残躯一副,正好镇守黑河,安稳地髓。三年为期,地髓母许诺,三年脉稳气顺,便还我一条新腿。”
真假虚实,无从求证。可陈直看着他笃定的眼神,终究没有出言质疑。
两人隔着一条幽暗黑河静静相对,一如从前在旧吴房江堤之上静坐闲谈。只是彼时江风温柔、烟火安然,此刻地底阴冷、宿命沉沉。
司马错望着他,轻声遗憾道:“陈直,你许诺我的三垄新麦,我怕是吃不上了。”
“我给你留着,年年留。”
“不必。”司马错摇头,语气温和却坚定,“你替我吃,替我守着那片良田,守着人间岁岁丰年,就够了。”
陈直没有应声,默默取出怀中的地官印。灵光微微亮起,温润金光穿透黑暗。与此同时,河对岸的幽深洞口,也亮起一缕细碎微光,遥遥相应,是地髓母的应答。
“三年,我必回来接你。”
“别回。”司马错轻声叮嘱,“你心念太重,牵挂太浓。你若归来,我心便有惦念。心有执念,脉便不稳,三年镇守便是白费。你好好守你的江岸,岁岁安稳,便是最好。”
陈直缓缓起身,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独坐黑河之畔、身形孤挺的故人。
千言万语,最终尽数压在心底。
他转身,默然转身踏上归途。穿过悠长温热的火土地道,攀过狭窄陡峭的石阶石缝。宋早已在出口静静等候,见他出来,连忙上前。
“司马将军呢?”
“他守河,守三年地脉。”陈直淡淡回话,语气平静,再无波澜。
宋知晓事态重大,不再多问。
两人合力走出骊山北麓的隐秘仓口,踏出山洞的一刻,暮色沉沉,夜幕早已彻底笼罩群山。
陈直立在骊山山脚,回头望向漆黑巍峨的群山。
深山沉寂,暗流蛰伏,无人知晓那幽暗地底,有一人以残躯守山河安宁,扛下天地失衡的罪责,守着一份比性命更重的诺言。
风过山峦,悄无声息。
他低声轻念:“三年。”
前路未知,三年之后是新生还是别离,无人知晓。
但他清楚,自己眼下有必须奔赴的归途。
旧吴房的春秧,恰逢时节,等着他回去栽种。江岸的水土、村寨的烟火、岁岁生长的五谷,都在等他归来。
山河各守其职,你守地脉安稳,我护人间丰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