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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跋涉一日,二人抵达一座僻静小村。村落萧条冷清,人烟稀少,处处透着荒芜衰败之气,可见旱情已然肆虐许久。
陈直寻到一位留守村中、须发花白的老农,躬身询问旱情始末。
“老人家,此地干旱多久了?”
老农叹了口气,满脸愁苦:“足足一月有余。往年七月正是多雨时节,月内总要落上几场透雨,可今年滴雨未下,田地彻底干死了。”
“您可记得,是从何时开始断雨干旱的?”
老农稍加回想,语气笃定:“约莫就是南边江岸封堵水脉、整治江底黑口的那段时日。自打南边稳住江水,咱们北边就再也没落过一滴雨。”
一句话,彻底敲定了因果。
陈直心口骤然沉甸甸的,万般郁结翻涌而上。他默然坐在村口青石之上,神色落寞。
老农打量着他,忽然开口:“你……可是南边旧吴房的陈田师?”
陈直微微一怔,随即点头应声:“是我,我从江边来,专程过来看看北边旱情。”
“早就听闻你的名声。”老农语气复杂,“人人都说,是你截住了江河水气,保了南边沃土,苦了咱们北边郡县。”
陈直没有辩解,也无从辩解。事实摆在眼前,南北气运失衡,是他亲手封堵地脉孔洞所致。
夕阳西沉,暮色笼罩荒村。良久,陈直骤然起身,目光坚定:“宋,我们回去。”
宋微微错愕:“不再往前看看了?”
“不看了。”陈直摇头,语气沉稳笃定,“回去,开渠。”
宋一时未能领会其意,满脸疑惑。
“地脉本是活的,周天流转,循环不止。”陈直缓缓解释,“我先前封堵破损暗孔,是为镇浊固脉,稳住江岸祸根。可地气流转受阻,水汽淤积南方,无法北上,才造成南北失衡、北地大旱。”
他望着荒芜的北地良田,眼底澄澈清明:“堵,是为救生灵;如今开,亦是为救生灵。地脉需要人为引动,我回江边开凿水渠,打通南北水脉,把淤积的江水、滞留的水汽,尽数引向北地。”
宋骤然恍然,心头震动。
“可江边好不容易稳住水量,若是引水北上,咱们这边……”
“天地水土,从不属于一方人。”陈直打断他的话,语气坦荡磊落,“江不是旧吴房的,地也不是我一人的。护一方不是私藏一方,稳住地脉,更要流通地气。”
话音落罢,他抬步转身,快步踏上归程。
北地的干风凛冽燥热,狠狠刮在脸上,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。
他终于彻底通透。
先前封堵地脉孔洞,是为终结地师府留下的百年祸乱,是为止损救世;如今开凿水渠引水北上,是为平衡天地气运,是为普惠万民。
一堵一开,皆是本心。
他只是一介耕夫,不懂天道权谋,不通世俗纷争。所能做的,唯有顺应地脉、平衡水土,不负江上清风,不负两岸苍生,不负这片养育众生的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