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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底蛰伏的东西,不是几亩稻谷就能够镇住的。迟早有一天,你会明白徒劳无功。”
“道理我心里清楚。可地,我依旧要种。”陈直语气没有起伏。
卓氏静静地注视着他,目光很古怪,不含明显的恨意,反倒带着一丝稀薄的怜悯,像是看着一件注定要损毁的器物。
“陈直,你这一生,都在埋头耕种。可你要知晓,并不是你选择了这片土地。是这片土地默许了你在此耕耘罢了。”
这番话听来缥缈诡谲,陈直没有应声辩驳。
卓氏转过身子,朝着小船缓步走去,临登船之际,他回过头,抛下一句劝告。
“我今日过来,是好心提点你一句。待到稻谷收割完毕,你便带着众人向南迁徙。不要再守在这条江边耗下去。”
陈直望着他:“我不走。地我会一直种下去。”
对方不再多言,抬脚登上船只。黑旗在江风之中来回飘荡,小船调转航向,慢慢消融在远处的江面。
赵信匆匆忙忙赶到堤上,望着空荡荡的滩地开口问道:“已经走了?”
陈直轻轻点头。
“他同你说了些什么。”
“他说,潜藏在江底的东西,稻田压制不住。”
赵信眉头蹙起,满心不解:“若是存心为难我们,何必还要出言劝你离开?”
“他并非好心规劝。只是亲自过来,看一看我究竟把这片土地打理成了什么模样。”
赵信琢磨不透地师府此人的心思,陈直也没有多加解释,转身折返稻田。
稻花还在肆意盛放,洁白细碎的花絮随风飘散,好似漫天飞雪。他屈膝蹲下,伸手攥起一把湿润的泥土,泥土冰凉,顺着指缝缓缓滑落。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声里。
“就算压不住,也得试一试。”
风掠过整片田野,万千稻穗齐齐晃动。陈直站起身,沿着田垄慢慢往前走。他清楚地知道,方才那人的到访不会只是一次简单的探访。地师府已经留意到了旧吴房,往后潜藏在江水之下的危机,迟早会浮上水面。
可脚下的泥土实实在在,眼前的禾苗欣欣向荣。只要田还在,秧苗还在生长,他便没有抽身离去的道理。堤上的风依旧吹着,陈直弯腰,除去了一株冒出来的稗草,重新埋首于田间的琐事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