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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抬手示意众人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。
破旧小船缓缓靠岸,老翁弃篙登岸,步履沉稳,朝着陈直拱手行礼,礼数周全:“敢问阁下,可是旧吴房陈田师?”
“正是。”陈直颔首。
“老朽自墨庄而来。”老翁坦言,“禽滑厘先生托我捎来口信。”
陈直心头微凛,凝神倾听。
“韩终已归墨庄,带回北地消息。”老翁语气凝重,“如今北地局势大乱,秦军自骊山一带全线后撤,地师府一众残余势力,尽数朝南迁徙,步步逼近南方地界。”
风声骤紧,乱世阴霾扑面而来。
陈直心脏猛地一沉,最担心的局势终究还是来了。他压下心头慌乱,沉声追问最牵挂的人:“司马错可有消息?”
老翁轻轻摇头:“北地乱象丛生,沿途无人知晓其踪迹,生死未知,去向不明。”
一句无消息,胜过千言万语的沉重。
陈直沉默伫立,无话可问,心底却翻涌万千思绪。他吩咐众人取来热饭热汤,好生招待远道而来的翁少二人。
待人离去,他独自走到江边,静坐堤岸。
天色彻底暗透,沉沉夜幕笼罩大江。北地吹来的晚风凛冽坚硬,带着乱世的寒凉,刮得人周身发紧。
他望着漆黑无边的江面,心底一遍遍默念那个名字。
司马错,你如今究竟身在何处?
北地大乱,地师府尽数南压,步步紧逼旧吴房,这般凶险前路,是不是你独自北上,刻意引开的祸水?
他无从求证,无人解答。
旧吴房如今太新了。新稻初熟,民心初稳,水土刚复生机,一切才刚刚向好而生。可乱世从不会等人站稳脚跟,灾祸从来不等人间安稳。
江水沉沉,黑茫茫铺向天际,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夜路,藏满未知凶险。
陈直缓缓起身,眼底褪去怅然,只剩坚定。
世道越乱,越要守稳根基。他要把旧吴房的灯火拨得更亮,把庄门守得更严,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机,死死护住。
他转头望向老翁,沉声嘱托:“明日你返程归墨庄,替我带三个字回去。”
老翁肃然听命。
“多种稻。”
乱世浮沉,兵戈不休,万般权谋算计,终不如一地收成、一寸生机。唯有粮足方可定心,方可守土,方可熬过大乱将至的岁月。
晚风掠过晒场,鼻尖萦绕着新谷清甜的香气,细细闻之,却又隐约裹挟着遥远的硝烟气息。
这一季饱满秋熟,是大乱降临之前,天地赠予旧吴房,最后的安稳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