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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们明日,便去白茅滩。”陈直当即定下行程。
入夜,三人寻了一处江岸背风凹地落脚歇息。
江边夜风凛冽,篝火堪堪燃起一点微光,便被狂风卷得摇曳不定,火势微弱,暖不透周遭寒凉。
众人已然沉沉睡去,唯独陈直毫无睡意,独自坐在篝火旁,望着跳跃的零星火光,心底翻涌着无数疑团。
地师府的踪迹,从骊山始发,蔓延北地,横穿楚境,最终落脚这条大江。他们辗转千里,处处截断地脉、败坏水土,到底是在刻意搜寻什么隐秘?又或是,在拼命守护、封存某种天地玄机?
此刻他已然隐隐察觉,骊山、仓亭、旧吴房、北江寒口……所有被破坏的水土地脉,根本不是零散独立,实则同出一脉,根系相连,贯穿整片天下山河。
漫天浓云层层堆叠,夜幕漆黑如墨,无星无月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沉寂良久,陈直忽然转头,看向静坐一旁的司马错,轻声发问:“若是一条大地脉络彻底断裂、生机散尽,还有重新接续、起死回生的可能吗?”
司马错抬眸看向他,淡淡反问:“你是地官,执掌水土生机,该问你才对。”
陈直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疲惫的苦笑,眼底满是无力:“地官终究不是神明。地脉尚存一丝生机,我尚能补救滋养。可若是大地彻底死寂、脉气断绝,我纵有万般法子,也只能眼睁睁看着,无能为力。”
“所以你要快。”司马错的语气沉稳而坚定,“抢在他们彻底毁尽地脉之前,堵住所有缺口,护住山河生机。”
陈直微微点头,默然躺下身来。
身下的土地冰凉刺骨,可比起心底的寒凉,这点肉身寒意,根本不值一提。
耳畔江水滔滔,潮声阵阵,连绵不绝。那声响悠远又空寂,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,在无尽黑暗里,不停奔走、不停耗竭。
他闭上双眼,心神沉入天地水土之中。
恍惚之间,他似是看见了那条横贯千里的古老地脉。
它如同一根存活万年的老藤,从遥远的骊山深处蜿蜒延伸,一路扎根山河、滋养大地,绵延千里,直至这北方大江。可如今,这条生机老藤之上,被人硬生生钉满了孔洞,每一处洞口,都在往外渗出漆黑如血的衰败浊气。
他的前路,没有捷径。
只能一步一步走完千里江岸,寻遍所有暗藏的穿孔,一处一处封堵,一寸一寸修补。
如同缝补一件破碎千疮的旧衣裳。
只是这件衣裳,太大、太广,广得横跨山河,无边无际。
可即便前路漫漫、重任千斤,他也别无选择,只能一步不退,逆风而行,拼尽全力,护住这一方山河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