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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天光微亮,晨雾漫过江滩,寒意未消。陈直、司马错与宋汉子三人,再度整装沿江向北而行。
一路前行,江风萧瑟,两岸土地愈发荒芜死寂。陈直走在最前,目光始终紧锁江面,一路观察水色气机,沉声道出心中判断:“地师府在江底凿孔,绝不会只单单造出一个寒口祸患。依这水脉走势来看,江底定然藏着一整条贯通南北的脉络线。”
身侧的宋汉子闻言心头一震,满脸难以置信:“一整条线?那岂不是绵延数十里江岸,处处皆是隐患?”
陈直重重点头,眼底凝着沉色:“正是如此。零星封堵一处洞口,不过是治标不治本。想要护住大江水土、盘活整条地脉,必须寻到这条地脉的源头,从根上根治祸患。”
司马错迈步上前,冷静发问:“江岸绵延无尽,暗流密布,你打算如何找寻踪迹?”
“看水辨气即可。”陈直目光沉定,娓娓道来,“但凡江底凿有穿孔、泄散地气的地方,水色必然暗沉浑浊,异于寻常江面。越是靠近隐患孔洞,低空越会萦绕淡淡白气,这是阴寒浊气外泄的征兆,错不了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稳步沿江探查。陈直立于前侧,目光寸寸扫过江面,不敢放过半点异常。
行过小半日路程,果不其然,前方江面水色骤然发暗,滩边萦绕一层极淡的寒雾。此处隐患比寒口小上不少,岸边稀稀拉拉立着几丛枯败芦苇,死气沉沉,毫无生机。
“这是第二处穿孔。”陈直驻足定论。
宋汉子凑近细看,望着熟悉的江岸恍然开口:“这地方我年少时常来打鱼,最是古怪。哪怕隆冬腊月,整条大江尽数冰封,唯独这一片江水从不结冰,原来症结在此。”
陈直没有应声,蹲下身将手掌探入江中。此处江水依旧寒凉刺骨,却比寒口那片死地稍显温润,暗藏的阴毒浊气稍弱几分。
“孔洞偏小,地脉外泄不算严重,尚且有补救缓和的余地。”
三人稍作休整,继续向北深入。一路不敢停歇,沿途细细排查,直至暮色垂落、天色昏沉,短短一日之间,接连找出三处暗藏的江底穿孔。
看着一处处被人为凿开的地脉洞口,陈直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。
他终于彻底看穿了地师府的险恶图谋。
这群人从来不是零星破水土、散地气,而是在蓄意引动整条江脉。这条横贯南北的大江底下,藏着一条绵延千里的古老大地脉络,滋养着整片楚地水土、万千生灵。地师府沿路凿孔,一步步疏导、泄散脉气,如同给活生生长流的地脉放血。
一处孔泄一分气,十里脉衰一寸生。长此以往,整条江脉的生机被慢慢抽干、耗尽,待到脉气散尽,这条滋养一方的大江,便会彻底沦为死寂死地,再无复苏可能。
陈直立在最后一处穿孔滩边,晚风狂烈呼啸,吹得衣袂猎猎作响。昏沉天色压在江面,整片天地都透着压抑的死寂。
“这还不是尽头。”他望着无尽北向江面,语气凝重。
“明日天亮,我们继续北上探查。”司马错沉声道。
陈直却轻轻摇头,转头看向身侧的宋汉子:“北边地界我从未踏足,路况水势全然不熟,再往北是什么地方?”
“是白茅滩。”宋汉子望着远方,语气带着唏嘘,“早年那是极好的沃土良田,百姓世代在此种稻耕耘,烟火繁盛。后来战火四起、水土异变,地气散尽,良田荒芜,如今早已荒无人烟,成了一片废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