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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过来。”走出数步后,陈直立刻抬手拦住身后二人,“脚下土层虚浮,暗藏塌陷隐患,再靠近就要陷进去了。”
司马错与宋当即驻足,不敢再往前半步。
偌大死寂的滩涂上,只剩陈直一人,独自向着冒水吐气的核心区域缓步前行。
他走得极慢、极稳,每一步都轻轻落下,小心翼翼试探脚下土层。此地地表看着平整坚硬,实则薄如脆冰,底下早已被暗流掏空。脚下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咯吱声响,微弱却清晰,是土层承压、濒临崩裂的征兆。
行至近处,水声愈发沉闷。陈直缓缓蹲下,继而俯身趴落地面,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皮上。
一瞬间,地底的声响清晰传来。
深处似藏着一条极速奔涌的暗河,水流湍急,寒意森森,带着无尽阴冷,在地底岩层间疯狂冲撞流转。
他抬头望去,低空的白气并非一处生成,而是无数细密小孔连成一片,密密麻麻,阴寒浊气源源不断从孔中渗出,冰封整片水土。
陈直屏息凝神,慢慢向前匍匐挪动,伸手取出贴身藏着的地官印。
此刻的地官印滚烫发烫,隔着衣襟都灼得胸口发热,似在与地底的异常地气遥遥呼应。
他对着细密气孔,轻声开口,嗓音低沉沉稳:“我知晓你被压在地底。我来了,不必躁动。”
话音落,他抬手将滚烫的地官印,稳稳盖在最大的一处地气孔上。
刹那间,滋滋一声轻响响起。
萦绕滩涂的淡淡白气骤然停滞,瞬间敛入地底,不再外溢。脚下整片虚浮的滩涂,轻轻震颤一下,地底湍急的暗流,似被骤然震慑,瞬间收敛了躁动。
那股盘踞此地多年的阴寒戾气,像受惊的异兽,悄然蜷缩退回地底深处。
短短片刻,陈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衣衫黏在皮肉上,寒意刺骨。他缓缓后退,退出危险区域。
“如何?”司马错立刻上前问道。
“暂时压住了。”陈直喘了口气,沉声道,“但只是权宜之计。此地沉疴太深,不能强硬封堵,只能效仿南岸之法,以菰草固脉、绿植净水,慢慢涵养水土,循序渐进修复地脉。”
宋汉子面露担忧:“那这地底气孔……”
“今夜不会再外泄作祟。”陈直摇头,眼底带着凝重,“可一枚地官印,压不住经年累月的旧伤,治标不治本。”
三人一同缓缓退出荒芜滩涂。
回头望去,滩涂白气已然淡若无形,可江中央那咕嘟的冒水声依旧未曾停歇,沉闷悠远,久久不散。
像是地底深处藏着一头沉困的异兽,正在缓慢喘息,隐忍蛰伏,从未真正消散。
陈直心底清明,寒口的极致阴寒,绝非一日成型。地师府当年在此布局,定然埋下了极为歹毒的禁制,截断地脉、抽走暖气、淤积浊气,硬生生废掉了这整条北段江水的生机。
他沉默片刻,转头看向司马错,语气坚定:“我要下一次江。”
司马错闻言,没有半分迟疑,淡淡开口: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深潜。”陈直补充,“只在浅处探查,看清水底裂口的模样。”
说话间,头顶天色骤然转阴,层层乌云压落江面,猎猎江风愈发凛冽,裹挟着无尽寒凉,笼罩整片死寂寒滩。
一场未知的风浪,已然悄然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