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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天明，江风徐徐，天色清透。
陈直如约来到江边，陪着宋汉子将鱼笼稳稳沉入浅水滩涂。待鱼笼落定，周遭彻底安静下来，陈直缓缓闭上双眼，摒除杂念，静心聆听江水动静。
呼啸江风之中，隐隐裹挟着一丝极细微、极暗沉的嗡鸣，微弱难察，藏在流水风声之下，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。
“水底有暗沟。”陈直睁眼低声说道。
宋汉子立刻凝神细听片刻，惊疑道：“听着像是地底穿风的声响。”
“不是风。”陈直轻轻摇头，语气沉稳，“是地底地气。大江深处，有闭塞的地脉在吞吐换气。”
宋汉子脸色骤然发白，心底生出几分寒意。
“无需惧怕。”陈直安抚道，“这不是精怪鬼魅，是大地本身的气息。这条大江从未死去，只是地脉生机被人刻意压制、封堵，淤积多年，不得舒展。”
话音落，他抬手伸入冰冷的江水之中。
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，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，冻得人皮肉发麻。陈直咬牙强忍，心口贴身藏匿的地官印，悄然泛起一丝温热，微微发烫，与寒凉江水隐隐对峙。
感受着水土之中淤积的阴寒浊气，陈直心中已然有了破解之法。
“这条江，并非彻底废败。”他收回手，沉声道，“只是积了多年脏气、堵了地脉生机。只要寻对法子，便能将淤积的浊气引出，让江水回暖、水脉复苏。”
“那该如何去做？”宋汉子连忙追问。
“种菰。”陈直笃定开口，“江边浅水滩涂，栽种菰草。菰草根系绵长、净水固脉，最擅吸纳水中浊气、疏通闭塞水脉，慢慢净化江水，盘活整片江域地气。”
宋汉子从未听过此法，满脸茫然。
“无妨，我来寻种。”陈直道，“旧吴房江岸辽阔、野草丛生，定然残存野生菰草的根苗。”
他心中已然全盘盘算妥当。
旧吴房想要真正扎根立足、岁岁安稳，绝非仅靠几亩稻田便可长久。水土为本，江水为根，唯有江水复苏、水脉通顺，田地才能肥沃长存，百姓才能安居扎根。
地养人，人护地，水润田，田生民。
江水复苏，土地方能彻底稳固；土地安稳，人心方能彻底留存。
江风浩荡，吹起衣袂翻飞，裹挟着湿润水汽。陈直立在江岸沃土之上，目光坚定，嗓音清亮，像是对宋汉子许诺，更像是对着这片沉寂多年的山河立誓：
“这片被辜负、被封禁的土地，这条被败坏、被冷藏的大江。我定会让它，彻底活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