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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田的稻苗堪堪长到小腿高矮,青翠连片,随风轻漾,旧吴房的生机一日盛过一日。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,江边便生出了变数。
白日巡滩归来的赵信,神色凝重地带回消息:北边江岸来了一队散兵。人数十几来人,装束杂乱不堪,既不是规整的秦军甲胄,也不是楚地兵服,衣衫破落混杂,看不出来路。一行人一路向南慢行,步履仓皇,瞧着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,并非刻意寻衅。
陈直闻言微微颔首,心底暗自警惕。乱世流兵,最是难缠。
他即刻寻来司马错商议对策。
“这类无主散兵最是凶险。”司马错眼神冷峻,深谙乱世规矩,“败兵无路可归,无粮可食,早已被逼得红了眼,见粮就抢、见物就夺,不讲章法道义。”
“眼下稻苗未熟、颗粒无收,良田是根基,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半步。”陈直沉声道。
“我让熊竭带人手沿江布防,死死守住堤口。一旦对方有异动,即刻点火示警,全员戒备。”司马错迅速安排好防务。
陈直却轻轻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悲悯:“尽量别轻易动刀厮杀。说到底,他们也是寻常人,是被乱世饥荒逼疯的可怜人。”
司马错沉默未接话,眼底锋芒未敛。
陈直心里清楚,司马错杀伐果断、从不容乱,向来以绝后患为先。可他始终执拗,乱世已然尸横遍野、死伤无数,能少一条亡魂,便是一分生机。这些披甲当兵之人,脱去战袍,从前皆是面朝黄土的庄稼人,若非世道崩塌、战火肆虐,谁也不愿背井离乡、沦为流寇。
夜色渐深,江风微凉。
那队散兵果然顺着江岸摸索而来。陈直与司马错早早带人潜伏在江堤后方,隐去身形,静静观望。
月色朦胧,洒在空旷的滩涂上。十几名散兵稀稀拉拉列队前行,身姿佝偻疲惫。有人拄着残刀勉强支撑,有人相互搀扶着挪步,脚步虚浮无力,满身风尘伤痕,没有半分兵士的凶悍锐气,只剩亡命逃窜的狼狈。
陈直看在眼里,心中已然有数。这群人并非来劫掠滋事,只是走投无路、一路逃命。
他侧头低声叮嘱司马错:“先问清来意,能和则和,切勿贸然动手。”
司马错淡淡瞥他一眼,依旧沉默,默认了他的做法。
陈直起身走出阴影,赵信紧随其后,举起火把点亮微光。
骤然亮起的火光,让远处的散兵瞬间止步,众人纷纷攥紧兵器,神色戒备,却无一人上前冲杀。
陈直缓步上前,声音平和沉稳,不带半分敌意:“诸位谁是主事之人?”
一名身形高大的汉子走出队列,身上战袍撕裂多处,脸上交错着狰狞刀伤,满面疲惫沧桑。他压着沙哑的嗓音,坦诚开口:“我们无意争斗,一路逃命,只求讨几口水喝。”
“水有,干粮也可分你们一些。”陈直坦荡应声,随即划定界限,“但说好规矩,不得越过江堤半步,不扰田亩、不犯滩地。”
汉子毫不犹豫点头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