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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豆似懂非懂,乖乖点头铭记。
一旁的司马错适时开口叮嘱,语气严肃:“到了江边地界,切记谨言慎行,不可随意多言。楚人早已四散,但江边仍有不少旧楚遗民盘踞。他们世代恨秦,抵触关中来人。”
陈直微微挑眉:“我并非秦人。”
“乱世之中,世人不问出身根由。”司马错淡淡道,“你自关中而来,在旧楚遗民眼中,便是秦人的模样,极易招惹纷争。”
陈直默然啧了一声,不再辩驳。
乱世浮沉,人心偏执,身世出身从来都说不清对错。他此番北上,只为寻种育种、积攒生机,无意掺和地域纷争、人间恩怨。到了地方,只求安稳落地、稳妥取种,其余是非纷扰,能避则避。
又奔波数日,天色再度转阴,苍穹沉沉。空气里渐渐裹起一层厚重的潮气,温润潮湿,扑面而来。
陈直心头了然,大江快要到了。
这江边的潮气,与淮水一带的温润截然不同。厚重、沉郁,层层叠叠笼罩山野,像漫天化不开的薄雾,无形无质,却时时刻刻裹着行人周身,浸润衣衫鞋袜。
连日潮湿赶路,黑豆的布鞋早已彻底浸透,双脚冰冷湿凉。陈直寻来柔软干草,仔细裹住他的双脚,隔绝湿寒。黑豆踩着干草行路,脚下沙沙作响,步履笨拙可爱。
熊竭看得发笑,随口打趣:“瞧这样子,像只小草鸡。”
少年不服气,当即回嘴:“你才像头笨重的草牛!”
一路枯燥赶路,两句童言争执,反倒添了几分烟火生气。
陈直无奈摇头,轻声制止:“都别嬉闹斗嘴,少说两句,留存体力赶路。”
司马错闻声回头,清冷的眼底,也悄悄掠过一抹浅淡笑意。
众人收敛嬉闹,继续前行半日,前路豁然开朗。
前方横亘一条河道,水流平缓,江面不宽,却是大江支脉。隔着浅浅河道远眺,对岸铺展开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江滩,滩地平整辽阔,一望无垠。
荒滩之上,一道古朴老旧的河堤如龙蛇盘踞,蜿蜒向南,横贯整片滩涂,历经岁月风雨,依旧傲然矗立。
陈直驻足而立,望着眼前辽阔江滩与古旧河堤,缓缓开口:
“到了,这里,就是旧吴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