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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一行人一路向北,整整走了三日。
身后温润潮湿的楚地风光渐渐远去,周遭地貌悄然变换。路边的水土一日比一日干涸松软的水田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坚实干爽的旱地土坡。草木风貌、水土气息全然不同,一步一行间,已然踏出楚地边境,踏入北方地界。
连日赶路平稳无波,避开了大泽所有凶险,也再未撞见地师府的人马踪迹。
行路途中,赵信望着满车珍贵稻种,难免心生顾虑,低声问道:“这是楚地水田稻种,水土各异,带回墨庄,真能落地成活、正常耕种吗?”
陈直步履平稳,目光笃定望着前路,缓缓回道:“能活。墨庄东侧藏着一片避风谷地,地势低洼温润,地下暗河水脉充盈。只需引暗河水入田,修整出一方水田,水土便能适配,楚稻一样生根抽穗。”
赵信闻言彻底安心。一路同行,他早已全然信服陈直种田识地的本事,只要是他笃定的事,便从无差错。
这一路,司马错依旧话少清冷,沉默寡言。
他时常单人策马奔至前路探察路况,排查伏兵与隐患,确认平安再折返回来,时而护在队前,时而落于队尾,时而与陈直并肩缓行。
长路寂寥,陈直忍不住打趣:“你总往前头跑,日日奔波探路,也不嫌疲累。”
“前路乱世混杂。”司马错语声平淡,目光望向茫茫旷野,“乱兵、流民、暗伏杀机,尽数藏在暗处。先行探查,方能保一路安稳。”
陈直心里通透,他口中的“乱”,不止寻常乱世凶险。地师府折损大批人马、毒膏尽数被毁,吃了天大的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,必定沿路潜伏追查,伺机报复。
沉默片刻,陈直轻声问道:“你何时回墨庄安稳落脚?”
“送你们平安归庄。”司马错语气不改,“我还有未了之事。”
陈直便不再多问。
他早已看透司马错的性子。此人如同一柄藏锋乱世的利刃,天生便要奔赴最混乱、最凶险的地方,斩尽阴霾,平定祸乱。旁人拦不住,也无需拦。
陈直心中只有一个质朴执念:护好这一车跨越千里、历经生死带回的稻种,安然送回墨庄。待到来年春日开荒下种,在满目疮痍的乱世里,再多一方良田,多一季收成,多一分百姓活路。
又跋涉数日,周遭山势渐渐熟悉起来。
层叠山峦、幽深山谷、熟悉的草木溪流,尽数映入眼帘——终于踏入了墨庄地界。
望见谷口的那一刻,连日赶路积压的疲惫、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,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地。
乱世奔波,颠沛千里,唯有此处,是安稳归处。
谷口之外,禽滑厘早已收到消息,早早带人等候伫立。遥遥望见归来的车马人影,他快步疾步迎上,神色满是欣喜与安定。
陈直从粮车上翻身落地,连日徒步奔波、浴血守种,双腿早已酸软发麻,落地的瞬间几欲站立不稳。
禽滑厘连忙伸手将他稳稳扶住。
尘埃满身、疲惫彻骨的陈直,开口第一句话依旧是稻种:“楚地稻种,我带回来了,一袋没少。”
听闻此言,禽滑厘双目骤然发亮。乱世缺粮,良种更是千金难寻,这批楚稻,是绝境里的生机。他立刻挥手示意众人,小心稳妥卸车收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