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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禾的告诫沉沉回荡在耳畔,震醒了几近沉沦的陈直。
他咬牙稳住摇晃的心神,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。
话音刚落,酸枣坡下,又一道人影缓缓凝形而出。
黑衣铁甲,身姿挺拔,是他日思夜念、滞留北地旧仓的司马错。
他面色惨白如寒霜,周身带着一股沉寂的萧瑟,静静立在坡下,朝着陈直缓缓抬手,温和招手,一如往日并肩而行的模样。
“陈直,你该回来了。”
熟悉的嗓音温和沉稳,真切无比,和记忆里的声音分毫不差。
陈直浑身剧烈颤抖,指尖发凉,心神剧烈挣扎。
他心底清清楚楚,眼前之人是幻境虚妄,是地底暗流编织的骗局。可这画面、这声音太过真实,承载着他最深的愧疚与牵挂,真实得让他不忍移开目光,舍不得彻底斩断念想。
无数日夜的并肩相守、舍身相助的过往涌上心头,几乎要击溃他所有的定力。
他用力摇头,逼迫自己后退,一步一步远离幻境。
可脚下虚空骤然塌陷,地面一空,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。
冰凉刺骨的暗河水瞬间倾覆而来,从头顶灌落,淹没四肢百骸,极致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,冻得人神魂发颤。
“嗡——”
陈直猛地睁眼,骤然惊醒。
他依旧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之下,浑身衣衫尽数被河水浸透,湿漉漉贴在身上,寒意彻骨。暗河中心那盏蛊惑人心的幽蓝灯火,已然彻底熄灭。
溶洞重归死寂,落针可闻,安静得令人心慌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久久无法平复激荡的心神。抬手抚上心口,一片冰凉,方才那粒滋生扩散的红点已然彻底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方才第二夜的幻境之中,他险些应声沉沦。
那些牵挂之人的呼唤太过真切,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软肋,稍有不慎,便会永远困在这地底虚妄之中,再也回不到人间。
良久,陈直撑着石壁缓缓起身,望着暗沉无波的暗河水面,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:
“不必拿我心念之人试探我。”
“我欠天地、欠沧海、欠这片大地的债,我一力承担,亲手偿还,无需以此妄相困我。”
河面轻轻震颤,传出一声清脆轻响,叮咚悦耳。似是应答,又似无声讥笑,空灵莫测。
陈直不再多言,压下心底所有波澜,转身走回溶洞洞口,盘膝端坐,闭目凝神,固守自身神魂。
他心里无比清明。
熬过两夜幻境折磨,如今只剩最后一夜。
这是最后的关卡,也是最凶险的一关。
他必须牢牢守住本心,稳住神魂执念,斩断所有虚妄牵绊。唯有撑过这最后一夜,彻底渡尽幻妄,他才能活着走出这片地底绝境,重回人间故土。